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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人物


□ 彭 程
故乡人物
彭 程


  彭程 一九六三年出生于河北景县,一九八四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供职于光明日报文艺部,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 集数种。
  
  我的故乡河北景县,地处华北平原东南部,与山东省接壤。如今的知名度虽然不算大,但若寻检一番历史,却有不少可以夸示一番的荣耀和辉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块土地上曾经出过不少重量级的名人,他们的名字已经被镌刻在卷帙浩繁的文献典籍中,千百年来被一代代的后人传诵。在历史的幽暗的夜空中,他们是若干颗闪烁不灭的星辰。像冒死直谏、名垂青史的隋代名相高颎,以“推敲”而闻名、在文坛上留有一段佳话的诗人贾岛,隋末起义于清河、席卷山东河北的义军首领高士达……
  如果按照在历史上产生的影响,让我介绍几位故乡人物的话,我最想推举的,还是以下三人。
  
  一
  第一应当谈谈周亚夫。还在童年的时候,我和许多同龄的小伙伴们,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历史人物。没有别的原因,仅仅因为他是凭借一种直观的形象进入我们的视野的。
  当年,出了县城残破的旧城墙,向西边走不多远,顶多两千米的样子,那条穿城而过的东西方向的马路,也是当年县境内最主要的公路,被一个隆起的大土丘分作两岔,一段继续向西,另一段斜向西北。土丘并不算很高,垂直距离也就十几、二十来米的样子,但土丘的底部周长有六百多米,体积庞大,又是位于一马平川无遮无挡的平原上,因此颇引人注目。这是西汉车骑将军周亚夫的陵墓遗址,是一处省级保护文物,墓前立着一块朴素的、称得上是简陋的水泥碑,上书四个字“周亚夫墓”。本地人祖祖辈辈都称其为“大冢子”。
  说到周亚夫,不能不谈到其父周勃。父子二人都是大名鼎鼎,太史公司马迁《史记》中曾有《周勃世家》专章记载父子的功绩。周勃是汉初名将,江苏沛县人,当他还是驻扎京城部队里的一名大尉时,得知吕氏集团密谋推翻刘氏朝廷,带兵直奔未央宫,取下主谋者的首级,挫败了政变阴谋,有大功于刘汉王朝,被封为绛侯。周亚夫是周勃次子,承袭父爵,汉文帝时,周亚夫被封为蓧侯,蓧即故乡的古称。匈奴大举入侵边关,朝廷调周亚夫率军驻守在细柳军营,即今天陕西咸阳西南一带,抵御来犯的匈奴,保障首都长安的安全。
  我读中学时,语文课本上有一段《史记》中“周亚夫军细柳”的古文,讲的是他军纪严整,连前去慰劳军队的汉文帝也得遵守,按辔徐行。“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至今我还能背诵这样的句子。描述受检阅的军队,则是“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这是怎样一幅威风凛凛的画面啊。汉文帝不由得为之动容,称赞周亚夫为“真将军”。
  汉文帝临死前,告诫太子刘启(即后来的汉景帝)说,“国家若有急难,周亚夫真正可以担当带兵的重任。”景帝即位后,任用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后来他率兵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立下大功,屡得升迁,先为太尉,后至丞相,到达了自己事业的巅峰。
  周亚夫为人耿直,深受广大军民爱戴,却与皇族结下了种种矛盾。他任丞相期间,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不断与景帝发生争执。七国叛乱攻梁时,梁王多次向周亚夫求救,他坚持既定作战方针,不发救兵,为此遭到梁王怨恨。王信是景皇后之兄,窦太后经不住皇后百般奉承,让景帝封王信为侯。景帝和周亚夫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刘邦)有约在先,无功不得封侯。王信虽为皇后之兄,无功不得封侯。”耿直忠言,却无法阻止皇帝的行为,周亚夫只好称病辞职。不久,他儿子为他造寿冢,购买了五百套铠甲和盾牌,准备将来作为殉葬器物。有小人向上面打报告,诬称周亚夫“盗买兵器,妄图造反”。这本来是捕风捉影的事,很容易查清楚,但气量狭小的汉景帝,本就忌恨他“功高震主”,一直想除掉他,这下可找到了借口,立即将周亚夫下狱。周亚夫蒙受着天大的冤屈,绝食五天,呕血而死。周亚夫死后,消息传至蓧地,当地人悲痛万分,每人一捧土,就堆起了一座高大的衣冠冢。
  “文死谏,武死战。”这是为古代士子所称道的人格风范,是他们为服务朝廷效力国家而描绘出的道德境界,是一种理想化的自我期许目标。出有良将,入有良相,保江山,兴社稷,辅佐君主成就伟业,也一直是封建帝王心目中理想人臣的标准。在抵御外侮的时候,或者在开疆拓土的年代,武将的形象获得了凸显,被推向历史的前台。为了民族的生存而慷慨赴死,为了国家的强盛而跃马边陲,都是无上荣光、青史留名的壮举。同时,回顾历史,我们也会发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当其处于发展壮大的阶段,整个社会上都充满了浓烈的尚武精神。周勃周亚夫父子身上,都体现了这些时代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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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8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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