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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币


□ 李秋善

  ●李秋善

  林枫早早地来到了自己的茶楼。

  这间茶楼是他三年前退休后开的,上下两层楼,有两个茶室,一楼是吧台及各种茗茶,二楼的两间茶室都有三十平,一般茶楼是没有这么大的房间的。林枫的茶室远离闹市区,经常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偶尔有一二个暴发户模样的人酒足饭饱后要来喝茶,林枫会委婉地告知人家,说房间已有人预定了,很对不起。来这儿喝茶的大多是他的朋友,和朋友是不能谈茶资的。如此,林枫岂不赔钱?不但不赔,还赚不少呢!

  本市收藏起步较晚。这些年人们手里有了点闲钱,就热起了收藏。特别是那些政府官员们,跑官要官拿点艺术品,既高雅,又不显眼,还不好说价值,因此古玩字画便成了馈赠的最佳选择。林枫多年前就爱好收藏,手里的明清瓷器有几十件,官窑器却没有一件。因此林枫不愿提及自己的瓷器藏品。

  他最得意的是自己的古币藏品。

  论数量,林枫的古币只有近千枚,收藏是不以数量取胜的,你有一件珍品就是收藏家,有千件大路货,你啥也不是。玩古币尤甚。收藏不在年代,在于珍稀、精美、稀有性。康熙套子钱他有三套,一套20枚,背面的局名能组成一首诗,他还另有十几件珍品,秘不示人。收藏最忌讳的就是显摆。

  林枫的茶楼就是本市收藏品的集散地。藏友们在这里交流切磋,当然也有买卖。成交后买卖双方或指定一方给茶室主人谢资,多少林枫都不计较,一年下来反正不老少的,关键是林枫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

  玩古币的人大多喜欢玩老坑,主要是好辨真伪,锈色也美。他有一枚金错刀的刀头(残币),老坑,有人出价两千要买,他没卖,他认为根本不值这个价。林枫玩古币和多数藏友不同,他喜欢玩熟坑,也就是传世的古币。特别是那些长期把玩,包浆厚重的钱币。他有数十枚民国铜元,被他把玩得蓝汪汪的,煞是好看。

  林枫坐在茶室里,想着自己的那枚宣统三年银样铜圆(币的正面书“大清银币”,质地却是铜质),现在在哪里?这枚钱币到自己手上也有十几年了,那是他拿一枚张作霖颁发的徽章换的。他与这枚钱币的原主人都一致断定这是一枚臆造品,同样纹饰的有银币和金币,铜币在书上找不到记载。当有人提出找件价值六万的藏品送礼时,林枫大胆地提出可以送这枚铜圆,礼盒内注明此币的价格六万元,还有林枫的电话,并说明林枫愿意回购此币。林枫的意思是,让收礼的人一眼看出此币不值此价,以便马上和自己联系,自己再以此价回购,送礼程序完成。当然,回购的钱是送礼人出的。

  这枚钱币就这样出巡过两次,分别在送出的第二天和第三天回到了林枫手上。来交易的多是官员的妻子或儿女。官员是不适合露面的。

  这次送礼的人是一位朋友介绍来的,一个小伙,生意人,说,某领导退了,在任时曾帮过自己的大忙,多次表示都被拒之门外,听说他喜欢收藏古币,你给掂量着价值五六万的古币就行。于是,这枚铜圆第三次出场了。

  东西送出去五天了还没音信。按预定合同,收礼人五天不与林枫联系回卖,送礼人就得按当初所定价格交款。送礼人昨天就送来了六万块钱,说可能收礼者留下了,如果回卖你就把钱给他,谢资我再另付。他哪知道这枚钱币的路数啊!林枫心里不安起来,那枚钱根本不值六万,又不好和小伙明说。

  通过朋友委婉地打听,林枫知道了收礼人的住址。

  这天是星期天,林枫在楼下按响了那位已退领导家的门铃。前领导一听是古币爱好者登门造访,很高兴。林枫进屋后开门见山地说,听说您手上有一枚宣统三银样铜圆,特来拜访。前领导说,您咋知道这么快?今上午我刚让女儿给那位帮我收到此币的人送去六万块钱。这可是枚好钱啊,太珍贵了。六万块,捡大漏了。我昨天刚从北京回来,北京的专家一致断定珍品无疑,目前发现的仅此一品。

  林枫本想来告知人家,钱币是臆造品,不值钱,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如果是真品的话,价值几十万都挡不住。自己太自信了,这么多年咋没去找人看看呢?林枫决定买回这枚钱币,哪怕多加点钱,要不此事传出去自己在这行里咋混?有的藏友可是把他比作马未都的。谁都有走眼的时候,现在弥补也许还来得及。

  林枫试探着问此币可有意出手,前领导“哈哈”大笑,说,市里正筹建博物馆,我把我的藏品和这枚古币都捐了,已登记在册,我暂保存几天。又低低地对林枫说,我已患绝症,不久于人世了,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在博物馆是最好的归宿啊!

  林枫流泪了,两人长久地沉默。

  不久,人们发现林枫的茶楼关了,人也不知去向。

  又过了一年,市里的博物馆开业了,有人在那里见到了林枫。他现在是博物馆的志愿工作者,这里的志愿者不是说想来就来的,考核非常严格,据说这是学习了上海博物馆的经验。

  林枫还是那样沉静,古钱币展柜里有他的全部藏品,当然也有那枚宣统三银样铜圆,他经常戴上花镜,从展柜里拿出这枚钱看看,想起那些年,那些事……

  责任编辑/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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