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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石窗艺术


□ 葛晓弘


在浙江东部一带至今还分布着一些用石块凿成的窗子,当地人称它为“石窗”、“石格子”、“石花窗”、“石漏窗”,它是浙东地区具有很强地域特点的文化现象。石窗多为明、清、民国时代的作品,在数量上以宁海、三门两县最多。作为民用建筑的石窗艺术究竟起源于何时,目前较难考证,但它作为建筑物的构件,具有避雨、透气、防火、防盗、采光、隐蔽、美观等特殊作用,有很强的实用性和艺术性。透过石窗巧妙的设计、丰富多彩的内容、纯朴活泼的造型、漫漶剥落的肌理,可以窥视传统的生活方式、美学趣味、宗教信仰、民俗文化特色及传统技艺的各种关系,我们可以探寻古代匠师在各种条件制约下创造出来的独具匠心的表现手法,这无疑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珍贵遗产。

一、 独特的工艺式样
石窗一般用在外墙面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下半部分以整块石板刻制,兼顾防盗功能,上半部分多以横式作为窗户栏杆。一般的木质窗户在雨水充足的浙东地区极易腐烂变质,特别是朝北的后立面和高高的端墙(山墙)更要经受风雨侵袭。所以村民们对石质材料的选择充分体现了《考工记》所云“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的造物原则和价值标准。浙东是多山的丘陵地区,有着丰富的石材,特别是三门湾伴蛇蟠山等地的青工石和红砂岩石别具特色,粉红和淡青灰的石材色泽柔和、质地细腻,既符合人们的视觉心理又便于雕刻。这种石质作为建筑物的主要承重构件虽然不够坚固,但用来雕制窗户要比木材实用得多。
“物必饰图,图必有意。” 石窗经过工匠们一把凿子、一杆锤子的加工,成为传统建筑和雕塑艺术上的奇葩。石窗的规格大小不一,大者宽128厘米、高103厘米,小的有直径仅30多厘米的圆形石窗。其造型多姿多彩,式样有长、方、圆、扁、单层、双层等形。雕刻手法在透雕中,辅以浮雕、浅雕、深雕、半圆雕、圆雕,或粗犷大方、或细腻动人。图案均以散点透视来安排,把不同时间、空间里的物体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丰富多彩的内容。石窗的题材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类:
1、几何类 :有回纹、水纹、点线纹、直条纹、横条纹、圈纹、直格和斜格纹。2、文字类 :有“福”、“禄”、“寿”、“泉”、“安”、“状元及第”、“三星在户”、“寿考维祺”、“三元”、“喜报”、“如”、“”(音万)、双“”、四“”等。3、龙凤类 :龙有团龙、双龙戏珠、双龙捧福禄寿、双龙成文字等 ;凤有丹凤朝阳、凤穿牡丹等。4、动物类 :有“狮子滚绣球”、“喜鹊登梅”、“鹿衔灵草”、“封侯(猴)挂印”、 鹤、倒挂蝙蝠、双蝠、四蝠捧福禄寿、五蝠等。5、人物 :多出自神话传说、民俗风情,有“福禄寿三星”、“八仙”、“渔樵耕读”、“刘海戏金蟾”、“三星送子”、“戏婴”、“麻姑献寿”等。6、植物类 :有松、梅、藤、石榴、灵芝及各色花卉。7、其他类 :有八仙用器物、八宝(法螺、法轮、宝伞、华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杂宝(犀角、宝杵、珊瑚、绣球、火珠、古钱、银锭、方胜、葫芦瓶、铜锺等)、单钱、双钱、三钱、四钱纹等。
这些石窗构图典雅大方,气势雄浑有力,形象生动有趣。采用动静结合、线面对比的构成手法,把画面处理得虚实相间、匀称有序、节奏明快、主次分明,整体效果强烈。在人物和动物的形象上,强调动态美,并突出形态的装饰性,用一种典型的动作表达对象的情感。如现存于宁海长街镇的“戏婴图”石窗,人物主体放在正中,仅占画面的九分之一,四周用精致的静态回纹,衬托反S型的儿童形象。玩童左手夹着一枝下弯的荷叶,右手伸至胸前,抓住背在左肩的莲蓬等物,抬起的左脚加上前倾的重心,动感极强,强烈地吸引着人们的视线。石窗的植物纹样,体现了民间艺人“花无正果,热闹为先”的创造才智。纹样可以不受原有自然形态的限制,任意安排,可以从枝上生出花朵,从花朵里生出叶子,再在叶子上生出枝干等,表现了民间艺人在石窗装饰设计上所具有的浪漫情趣。文字类石窗,一般让文字占据较大面积,并处在画面的中心位置,再辅以各种纹样,突出字义。而几何纹样的制作,简洁粗犷与精致典雅并存。现存于力洋镇的直格纹石窗,格档相差在毫米之内,圆润而有立体感,充分体现了古时工匠的精湛技艺。

二、传统艺术审美的价值取向
民间艺人根据石窗装饰的特点,以象征、寓意、谐音、比拟、表号、文字等各种手法,通过形、光、空间关系组成的视觉形象,遵循文人士大夫的审美情趣,从传统伦理道德的角度做出解释,生动地揭示了五彩缤纷世界,热情而又形象地反映了人民的思想情感,体现了当时当地的审美习惯。
石窗最多最精彩的莫过于龙与蝙蝠的纹样,它不但包含着人们对祖先的怀念和原始图腾崇拜,也包含着祈求丰收、吉祥等愿望。龙纹变化多端,有的长身长尾、简洁而文雅 ;有的左盘右蹙、腾空奔走、狰狞凶猛。这种龙造型有别于帝王之龙,是民间所用的草龙、拐子龙、夔龙。究其原因,当地百姓说,这样既可避免犯上杀头之罪,又隐含着他们的祝愿。“蝠”与“福”同音,求福是百姓一生的愿望,各种“福”演变出“蝠”的各种造型 :如倒挂蝙蝠,侧飞蝙蝠、组合蝙蝠,都重寓意、求祥和、喻吉祥。虽有变化,但基本上是写实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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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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