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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电话


□ 刘少斌

  刘少斌 男,彝良荞山人,现居县城或昭通城
  
  两声清脆的铃声之后,归于沉静的手机似在无言地告诉我,这是女儿刘梅给我的信息。我立即返拔回去,这种避免双向收费的方法,还是女儿最先提出来的。
  女儿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爸爸,我昨晚给客人买啤酒,得到两元钱的奖,我就打电话给您,这不是给妈妈要的钱。这次中考我排名第三,可能是当劳动委员的原因,耽搁了我的学习。”我的眼眶有点湿润,可爱而又可怜的女儿 ,我不知这消息,究竟是高兴抑或是悲伤。
  一九九五年元月二十六日,农历九四年腊月二十六。这是一个寒梅傲雪的日子,刘梅从一个陌生的世界,带一串银铃般的歌声投奔我来了。这个精灵古怪的孩子,那双没有蒙尘的眼睛和闻之欲醉的小嘴,曾经给过我很多的欢乐。刘梅八个月就停奶,十个月就会走路和讲话,语言的逻辑和从小就善观容颜的心态都会令每位认识她的人吃惊,这是造物主过早地赐给这个孩子的灵光,但赐给孩子这些灵光的同时也赐给了她太多的灾难。所以才七岁的她,就与我一块儿经历了家破人亡,流落江湖,不幸致残的苦难历程。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日,我与刘梅的母亲,因性格差异而领取了法院的离婚调解书,当时我们都为争取刘梅的抚养权而互不相让,但审理该案的法官都是我的朋友,是他们迫使我最后作出了让步。为了女儿,我放弃了所有的财产并承担了共同的一万多元债务,真可谓孑然一身。为了生存,我到云贵两省交界的一个名叫三戈桩的村集上开了家个体门诊。那是一个远离交通,远离文明,人畜共饮一塘水的地方。有时为了排遣心中的苦闷,我就把刘梅接来,和我住上一段日子。
  我是一个天生好动的人,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会把屁股挪一挪。一九九七年夏天,我毅然告别了在当时乃至在今天对很多人来说都很热的行医这个行业(那段时间我是全县唯一一个通过考试合格并颁发了相关证书的个体医生),在一个乡镇上居住,靠给人写点材料和代理一些民事诉讼案件度日,时常也给报社写一点文章,过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步欲将何方的日子。一天一个在派出所工作的同姓兄弟跑到我的住处告诉我,刘梅和她母亲遭到了抢劫。我听后心里一紧张,就和一位在法庭工作的朋友赶去看望孩子,因为我与刘梅母亲离婚后,刘梅就和她母亲住在一条交通要道的村集上,那是我们原来共有的家。与我离婚后的刘梅母亲,如前一样经营着饮食业和百货业,这天因她去县城进货,晚上劫匪入室后将刘梅捆在她外婆的胸脯上,可怜婆孙二人一点都不敢声张,任由窃贼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和现金拿走,但丧尽天良的劫匪在临走时却狠狠地在已六十多岁的老人脸上刺了一刀。我们赶去时,刘梅的外婆正在输液,女儿一把抱着我,声音极度恐惧地说:“爸爸,要是有您在,那些贼就不敢来了。”我抱着孩子,真不知说什么好,对于女儿个人来说我是一个罪人。我安慰了刘梅的外婆后提出要带走刘梅,可无论我怎么样解说,刘梅的母亲都不让我将她带走。
  一九九八年,这本应该是个最吉祥的岁月,朱鎔基当选为国务院总理,这位共和国的铁腕人物,是我一生都顶礼膜拜的精神领袖。然而,我和我的家人却都被灾难笼罩着,作为一位文学青年,我深信我的人性永远不会堕落,那知,我用做人的道义和良知,写了些文章在报刊上发表后,我几乎每天都会遇上一些心怀叵测的人。这个阴影还未散开,一个正准备与我结婚的漂亮女孩,却在开完县党代会和人代会后就直接来到我寄居的小屋,还没回单位报到就突患急症,未及施救就带着青春和眷恋去了另一个凄苦的世界,留给我的,却是用苦难表不尽万分之一的伤痛。我用泪水和凄凉,倾其所有将她葬在山坡上的松树下。
  我一路伤心,贫穷和无奈,迫使我来到县城,我想换一种生存方式,可还没容我对未来展开思考,又是一个晴空巨雷,也就是在埋葬了我未婚妻后的第三天,刘梅和她母亲的家却在一夜之间被火烧得一干二净,睡梦中母女俩被惊醒,除了保住两条命,什么也没有了。我获讯后驾上摩托车,和一位小兄弟飞奔赶去。刘梅的母亲外出找人借钱去了,我在刘梅的外婆家里找到了刘梅,刘梅成了个灰姑娘,仅有一条短裤和一个背心,象一只受伤的小鸟,惊惧地躺在她外婆的怀里,往昔那精明神气的模样,一夜之间荡然无存,我抱过孩子,父女俩都没有哭声,只有泪水在不断地滴落,最后还是孩子用她那双满是灰尘的小手,为我拭去了脸上的悲凉。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感到彻底的无奈。
  当天晚上,我将孩子接到县城,父女二人身无分文,一位义兄将他自己孩子的衣服鞋袜收了一包给刘梅换上,替我们解决暂时的困难。人总是在受伤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到自己的父母,我也孑然一身,孩子母亲也在一夜之间成为天下最穷的人,目前只有将刘梅暂时送到我父母那儿去。第二天,我用带子将刘梅负在背上,骑上摩托车,沿一条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把刘梅送到六十多里的乡下,我安慰女儿:“梅儿乖,跟着爷爷奶奶住上一段时间,爸爸要去找钱给你买衣服,爸爸很快就会来接你的。”刘梅抱着我的头,眼里噙着泪花,凄凄哀哀地给我说:“阿爸,梅儿一定乖。梅儿跟爷爷奶奶会听话,你去找了钱要分一点给我妈妈,她不知这几天饿着没有,她也是衣服都没有了。”我鼻子一酸,泪水又一次断了线地往下流,我对女儿频频点头,然后走进风雨中,驾车返回县城,已是夜间十二点钟,我敲了好多家旅社,老板见我一身泥水,都不让我住店,直到后来才在一家全是打工仔住的店里住了下来,我心难平,我心难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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