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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连炮


□ 吴天增

能唱歌的古街道与陈连炮的脚

石笋古街道在泉州新门城外。它最大的特点是白天沉默寡言,夜来却放声高歌。这话说来稀奇古怪,说清楚了也就不奇也不怪了。
泉州气候温热,从不下雪,雨水也充沛,时不时就来个“滚蛟龙”,所以这里的人都习惯光脚。穿鞋,简直是活受罪。泉州人笑话泉州人穿鞋是:做客踏脚下,回来骑肩上——将两只鞋的带子结一块,挂在肩上晃荡。为此,石笋街的石道上再多的脚板子走踏,也毫无声响。入夜,石笋人洗了脚又都穿上卡卡。那卡卡大名木屐,高二寸,苦楝子或乌桕木做成,颇重,难以抬脚走路,拖着,弹出的声音即是卡——卡卡,因声得名。如果用老了薄了,那声音就高些。人脚众多,便成多声部合唱了。
不穿卡卡(白天不光脚)的石笋人只有布庄、中西药房、首饰文具店上的人及扫街的陈连炮,总共不上三十个。就算三十个吧,比例是三千比三十。
陈连炮的脚长一尺,总穿一双补了又补纳了又纳的布鞋。说是鞋,仅因它踏在脚下,其实已经变形失态,仿佛两个不同类别的鸟窝,穿着比不穿还要难看。
有道是脚长乘以七等于身高,这是科学。陈连炮不仅身高“达标”,且又肩宽背厚,真正是标准的七尺男儿。
泉州人有句俗语:矮仔多心计,巨人多呆痴。这也是真理。矮仔先天条件欠佳,于是穷则思变,不想办法如何生存、竞争?因此脑子越来越顶用。而巨人占有利条件,心计用得少,渐渐迟钝也是在所难免。
“陈连炮如此显眼,会是傻子吗?”对这一点,石笋人偶或也拨动舌头争得脸红耳赤的。

陈连炮的耳、胡、毛

陈连炮有三耳:左边大如新生儿的脚,右边两耳,一大一小,大者有轮无坠,小者有坠无轮。大晃头时坠子就小晃动,十分有趣好玩。
陈连炮耳下的半个脸,就像戏台上的狱年那样挂着半圈钢刷似的胡子,每个月的十五剃一回,刮后美得像鹅卵石,可第二天便如抹上炭粉,五七天就又拉里拉碴了。
陈连炮从春到冬都穿长裤,从不套袜子,蹲着,小腿下便露一圈毛。那毛是全石笋街人不曾见过的,粗、长、黑,猪鬃也似。石笋人于是发挥丰富想象力:小腿下如是,上溯阴部、胸脯、腋下,一定能给人大开眼界!便十分注意,希望有朝一日能大饱眼福。于是盼星星盼月亮,盼呀盼,盼了三十多年,终于盼到了,却不由吓了一大跳,这是后话。现当今,懂得点看相的说:三耳乃破相,运程行到那里就陷了,即使不傻也成不了气候的。而多毛则是未开化或迟开化的征兆,因从猿到人就是从多毛进化到脱毛。这多毛的陈连炮显然是低能人,也就是呆痴啰。

陈连炮的旱烟管及烟水化合物

陈连炮本不吸烟,扫街时常与死猫烂狗打交道才学的,目的在于御臭及以毒攻毒。
陈连炮吸的是旱烟。竹制烟管,长五寸,两头套着铜嘴铜锅。
陈连炮吸烟与众不同,点燃猛吸:左唇角吸右唇角吐,所谓唇口烟是也。烟丝全燃后,他即用左边臼齿咬住烟嘴,干活时这样,闲时这样,打瞌睡这样,连说话也这样(如果那大牙解除负担,他的话音会像打雷那样响亮,唾沫星子能溅出一丈远)。他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发黄的烟(油)水(口水)化合物顺着烟管烟锅一滴一滴下淌,嘴唇下巴永远湿湿的。自我觉察后即咽下口水,拔出烟管,大手往嘴上一抹,再挖烟灰装烟丝。
“烟油苦、辣、毒三字俱全,哪见吞食烟油的?这不是呆痴又能是啥呢?”有人这么说。

陈连炮与担担

石笋街宽丈二、长一里,有店面二百爿。陈连炮于大早和下午各扫一趟街。这街道垃圾多,店家、人家的破缸破瓦碎砖碎石也往他那担子里倒,他从不拒绝。他那担子是一对好的大竹篮上面再套一副无底的。所有市面上的木扁担竹扁担都支撑不住这担子。他用的是硬邦邦的竹杠。有那好奇的农人欲以肩试之,不是肩捱不着就是仅能走数步而已。陈连炮每天挑五六趟,去一里远的笋江南岸的龙眼林倒了,经数月数年发酵再卖给农人上肥。
陈连炮扫街,每月收工钱四个大洋,真所谓夜壶里养鱼——活得了长不了。乐善的石笋人也曾教他去当挑夫:走安海跑厦门下漳州。挑厦门、漳州担是两天、四天一个来回,挑安海担是早挑粮、糖、布去,晚挑盐、鱼回。凭他那肩膀一天何愁挣不来五七角?交一二角的工头钱,也是吃用有余,且自由自在,哪像扫街,一天也缺不得。听这么说,陈连炮便歉意地笑笑,又摆手又摇头,哇哇哇地说那无人能懂的官话(石笋人把非闽南话称官话),但看他手指不离和光庙,才知道他离不开它。
“这和光庙有啥好留恋的?为一座破庙吃苦受罪,傻不傻呢!”有人这么说。

陈连炮的“父懒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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