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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小雪


□ 倪厚玉

  倪厚压

  李学勤大清早从派出所出来后,就气呼呼地一头钻进了出租车,直接去了自己的公司。而这离公司正常的上班时间还足足有两个多钟头呢。

  他困得很。

  进了办公室,他本来可以躺在沙发上睡一阵子,可越想越气,一下子睡意全无。

  他就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晚,不,准确地说几个小时前发生的这桩事。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元旦临近,公司昨晚加班,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现在只能坐出租车回家。因为司机小张的儿子发高烧住进了市儿童医院,请假提前走了。

  这时,天上飘起了雪花。

  他仰头看了看夜空,心想,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还真早。他忽然记起昨天早晨出门前老婆陈静提醒他说,天气预报里说了,今夜有小雪。他扭头看了看窗外,只见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他回过身来说,别听气象台胡说八道了!你瞅瞅,多好的天啊!可现在看来,气象台还真没有胡说八道。他有点自我解嘲,笑了笑。

  随后,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长得虎背熊腰。他一上车,络腮胡子就问,上哪儿?李学勤有些自豪地回答说,花园公寓。因为花园公寓是全市最有名的住宅小区。从外观上看,它是一组呈圆形的建筑群,一共有16幢楼房。公寓虽处黄金地段,但一堵高高的围墙竟将闹市隔开,只是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着四个格局相同大小一致的门。由于大门建筑宏伟高大气势磅礴,所以人称“凯旋门”。从内部环境看,也是堪称一流。正中心是一座圆形的彩色音乐喷泉。围绕音乐喷泉的,是一个宽大的环状草坪。草坪外面,就是一条环状的玛瑙路。然后是48条小径呈放射性地伸向16幢楼房,与单元门后的环状水泥路有机相连。小径之间也是青青草坪,与环状草坪不同的是,它的上面还种了奇花异草和苍松翠柏。四条显目的水泥大道笔直地通向大门。围墙下的一溜平房是车库。

  在这个城市里,只有白领阶层才买得起这样的豪华住宅。而实际上,李学勤入住这里也不到半年。

  车里低声放着一个叫刀郎的歌手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

  络腮胡子把车开得很快,几乎快到100迈了,只半小时就到了花园公寓,在一个大门前停了下来。李学勤将一张伍拾元的票子塞给络腮胡子说,师傅!不用找了。

  李学勤与往常一样,进公寓大门时习惯性地将出入证掏出来,向保安晃了一眼,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然后左拐,进二单元。不巧!电梯今晚出故障停止使用。他噔噔地上楼。霎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骤然明亮起来。

  上到六楼,他掏出钥匙链,细心地找到开防盗门的那把黄铜钥匙,然后对准锁孔捅了进去。可就是扭不动。他以为自己拿错了钥匙,就抽了出来。仔细一看,正是那把黄铜钥匙,便又捅了进去。锁依然打不开。他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便抬头看了看门房号码,只见门楣上分明写着“601”三个红色的数字。没错!他想,是不是妻子陈静将铁门反锁了?他便用手在防盗门上敲了起来。他知道陈静睡觉一贯睡得特死,就不自觉地加大了敲击的力度。

  不一会儿,室内有了动静。李学勤不禁内疚起来。因为妻子陈静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每天也很辛苦。

  夜很静。

  楼道里更静。

  门里终于隐隐约约地传出了声音,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的慌慌张张地说,快!

  男的也说,真糟糕!

  李学勤听得清清楚楚。他顿时如五雷轰顶。

  他一直暗暗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陈静有了外遇,而且与人发生了奸情。

  他愤怒而绝望。

  他想这对狗男女一定穿好了衣服,正通过猫眼密切地注视着他这个傻小子。

  他越想越气,竟然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可过去的一幕幕情景却不断地从眼前如烟云掠过。

  李学勤与陈静是大学同学,只是一个学中文,一个念国际贸易。那时,他是才子,她是校花。共同的爱好与兴趣使他们在五四文学社里从相识到相知到相爱。直到毕业前夕,他才力挫群雄打败众多情敌,赢得了她的芳心。后服从国家分配,他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当了大学教师。几年后,夫妻双双辞职下海,并且生意越做越红、越做越大,渐渐发达起来,今年上半年就买下了花园公寓里的这套房子。但紧张的快节奏现代都市生活,使他们的夫妻生活极不和谐。每一次陈静都讥讽他在那件事上是老牛拉车。他很苦恼。他曾多次溜进“爱娃”性药店,买下各种药丸吞服,但效果不佳。无疑这给两人的感情生活投下了一道阴影,但他万没想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李学勤一气之下决定现在就离家出走,让自己从这个家庭从这个城市永远地消失。

  正当他要站起来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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