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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与文人


□ 赵秀红

  蒋景祁是阳羡词派后期的领袖人物,任绳隗《直木斋集·蒋次京〈心声集〉序》说:“吾友次京年故少,从尊公都谏先生宦于燕邸,即能口诵心识,触物成咏。比归里,同人唱酬,必得次京以为乐。”蒋景祁少年时即以同里晚辈身份与阳羡词人领袖陈维崧等人唱酬交往,其词风极具陈维崧词风神。他既继承阳羡词派风格,同时又能不囿于一体,自觉吸收借鉴其他各派之长,转益多师,从而其作品既有清绮的色貌,又有健朗的风神,苍郁的骨力,多种风格相揉,独具面貌。《天序公传》云:“京少天才艳发,时艺、古文外,兼工诗词乐府,长篇短什,与迦陵陈髯前后相颉颃。”陈维崧在《贺新郎·送蒋京少随尊公学宪之任豫章》词里以蒋景祁比王勃:“此地王郎题赋后,依旧落霞孤鹜。文采事,算君堪续。”从任绳隗、陈维崧等著名文人的评价可以看出,蒋景祁的创作发自性情,来源于丰富的生活阅历,与当时文坛流行的盲目模拟习气显然不同。
  这种文学观的形成,有多种因素存在,概括来说,主要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受阳羡自然环境、人文之风孕育,另一方面是受宋祁和陈维崧等前辈影响甚深。
  
  一、宜兴自然地理环境的影响
  自然地理环境是人类一切活动的场所,不同地理环境决定了不同人群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风俗习惯、价值观念等。江南沃野千里,山清水媚,太湖西侧的宜兴,更是风景如画,人文荟萃,历来被誉为“才子之乡”。蒋景祁卜居罨画溪上,他在《罨画溪赋》中满怀深情唱出对家乡的热爱:
  ……织蒲帆之清浅,餐离墨之秀茜,背晴氿之一幅,落烟翠之九变。澜自远而不惊,文成榖而如绚。蜿蜒百里,墟落数断,路结鱼梁,家凭凫槛,宛来往于镜中。……离世阛以渐遥,指烟波而为窟,溪声缭绕,岚影灭没,涧壑委属,云水樛葛。阁眺太师之山,壩勒封公之碣,黄门之港逶迤,光禄之台矹硉。柴荆昼闲,人迹稀绝,朝接曦景,暮延明月,当夫芳草碧春条荣,方艇系野烟轻,淡云阁雨,花气吹晴,渔人结网,农夫劝耕,浓阴渐暖,繁英碎压,醉荼蘼叫,鸭鵊荷钱,敷麦秀匝,听蚕陌上之莺,睡熟沙塘之鸭,轻捷摇凉。织衣脱夹,鸟窥影于奁波,渔唼香于镜匣,时乘暇而行游,疑远泛乎苕霅……
  这种田园牧歌式的自然环境,陶冶出至淳至真的人性之美。蒋景祁一位同族先辈蒋如奇在《敬山公传》里刻画了其家族里一位长者的经典形象:
  伯父敬山公天性纯笃,胸无城府,不知世人所谓机智之设,有古怀葛之风者也……年跻八十有六而婆娑村社,鼓舞赛场,鹤发童颜,远哉尘外叟也。
  “年跻八十有六而婆娑村社,鼓舞赛场,鹤发童颜,远哉尘外叟也。”这种怀纯乐俗,优游山水的情志和心态,是后代子孙永远的精神归依之所。
  徐喈凤在康熙二十二年(1683)为蒋景祁《罨画溪词》序里的一段话论述了阳羡山水溪川对蒋景祁词风的影响:“夫吾宜之水有流皆丽,而罨画溪为最。客亦稔夫画溪之景乎?孙觌曰:翠木碧藤缭白沙,槿篱茅店野人家。沈周曰:长溪碧衍玉光净,树夹两岸俱倒映。蒋山卿曰:碧浪牵鱼藻,晴沙点雪鸥。马治曰:霞凝发树翠,花艳分江绿,浦云自点缀,岸峰相映烛。客以前人之诗思画溪之景,即以画溪之景评蒋子之词,庶几其有合乎。客曰:吾闻蒋子旅食京华,几匝三载,所历者宫阙之巍峨,街巷楼台之纵横壮丽,时序之迁风景之变都人士之美丑纷纭,宾朋之聚散存没,冠盖之赫奕,轮蹄之杂遝,疏果书画之珍玩,名饮胜游之久蹔悲愉,去罨画溪远甚,其词何以既流且丽,堪与罨画溪匹乎?余曰:蒋子负轶才,抱远志,虽两试未售,而其襟期超旷,非可以涯涘测也。故身在十丈红尘而心有一溪花浪,拈一题洋洋洒洒,纵笔所如,都成妙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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