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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草


□ 施伯冲

  南黄海长江口的圆陀角,是迎接曙光,参与日出加冕礼的圣地。我奔上堤顶,仰脸举起双手,真想拥抱那一轮涌出大海的红日,让缕缕阳光轻轻地洒落在我的手掌上。我见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闪烁着点点的新绿,在混浊的波浪间忽隐忽现。那是大米草矫健的倩影。
  此刻,大海正在退潮,大片裸露的大米草仿佛绿色的地毯,铺展在天涯的尽头处。它们刚从潮水间挣扎出来,纤细的腰肢缀满晶莹的水珠,正向我们倾诉着日复一日的风浪。多么骇人的考验。排山倒海的巨浪借着风势,一门心思让堤岸崩塌,岩石动摇,生命化为乌有,而大米草却饱满而滋润地活了下来,一次又一次地窜出水面,化作了海滩的精灵。
  是什么造化给了大米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是日益兴盛的香火,抑或是善男信女对着佛像的顶礼膜拜,才感动了上苍,让人类在荒脊的海滩保留许些的绿色?然而,又有哪一种生命,能在虔诚的膜拜中免遭生命的凋零呢?显然,大米草选择海滩为安身立命之处,自有它自身内在的因素,但我总觉得冥冥之中另藏玄机。
  平坦如砥的海滩,本是天经地义的不毛之地。自从移栽了这些形似稻草的禾本植物,荒凉的海堤脚下充满生机,展开了一片绿色的生命。成年累月,饱经风浪的大米草不存半点的悔意,活泼泼地发棵分蘖,组成绿色军团欲与大海抗衡。即使明知大风大浪难以阻挡,依然面无惧色不肯退却分毫,不忘守土有责。有时被浪潮按下了水底,潜游时仍不忘舒枝展叶,截留下过往的泥沙,促成滩场向滩涂的转化,为新的开垦创造条件。
  从扎根滩场的第一天起,大米草就担负起滞浪保坍的神圣使命。它生命的历程是壮烈的,终结却近乎残酷。
  当滩转化为涂,意味着东方的大陆架将延伸出一片新的沃土。于是,海堤脚下的大米草滩就成了牧羊人扬鞭放牧的地方。云团锦簇的羊群扫荡过滩场,大米草的败枝残叶间撒满了羊粪团粒,黑亮亮的冒着热气。一生在风浪间潇洒的大米草,到头来成了咀嚼动物的裹腹之物,排泄在滩场上与粪便为伴,真是始料不及。随着长江口旅游业的兴起,人们还利用大米草编织成各种各样的工艺品,有扬鬃奋蹄的奔马、引颈高歌的公鸡、折叠多层的宝塔……浸在洗脸盆里沿堤叫卖,诱惑游人好奇的钱包。
  入冬以后,高层的大米草褪去了绿色,久疏潮汛的枝条金灿灿地脆成一片,搏击风浪的过去化作了美好的回忆。开垦者的脚步打碎了它们的好梦,扬起的铁锹斩草刨根,全然不念及当初的功劳。
  有时干脆点上一把大火,让大米草在熊熊的烈焰中化作泥土的永恒。
  我常常为大米草抱屈,觉得命运对它太不公平了。尽管它在游人的眼里不屑一顾,觉得圆陀角的滩场别无情趣:没有被浪花咬出牙痕的礁石,也没有簌簌作响的沙子,惟有那不开花扬穗的大米草,寂寞地守候着滩场。
  我曾到过厦门的鼓浪屿,也到过大连的金洲湾,但我还是觉得家乡的海滩壮美。无论跨过鹭江登上日光岩,还是登上白玉山鸟瞰旅顺口的港湾,见到的大海都不完整。零星的岛屿、岸畔的峻岭,扯碎了海的壮阔,难以领略磅薄的大气。何况岩石上长的是青苔,而不是高风亮节、荣辱不惊的大米草。
  再者,过惯了陆地生活的人们,平日被各种各样的建筑物遮断了视线,目力有限。难怪眼镜店愈开愈多,生意红火。倘若到南黄海走走,登上圆陀角领略大海的风韵,碧波万顷的洋面自会给你一种全新的感受。即使滩场上是那些不起眼的大米草,海风亦会告诉你有关生命的秘密,诠释命运的真谛。
  循着退潮的淙淙流水,我奔下海堤,沿着跑海人踏出的路径踩进了大米草滩,手抚大米草茵茵的叶片,期待着大海的精灵给予我神圣的启迪
  海风嗖嗖地掠过滩场,滞留在大米草棵根间的小鱼小虾,蠕动窜突,惊扰下滴滴的水珠,啪哒一声溶进湿漉漉的小水潭。远处的定水边的跑海人举着翠色的尼龙网兜,背衬着苍茫的海天扬手撒网,大海似乎有了点生气。他们践踏着大米草,橡胶的高统靴粘着折断的草叶。有时候,他们会拔起满把的大米草,捆扎成草把子,倒插在海岸线作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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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7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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