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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声梦里长


□ 梅 子

几乎是,前脚走,后脚水就到了。预想了几年的三峡行,终于在蓄水的前夜得以实现,这是一次匆忙的晤面,又是永远的。像神交多年的心灵密友,相见一次,永不再见。



快船占据着主航道,像一支破空前进的轩辕箭,飞过西陵峡,飞向巫峡,飞向瞿塘峡,飞向那些梦想了千百回的地方。
风渐渐凉下来,太阳退居于群山之外。
垂直的山壁,壁立的山峰。长江游动于群山之间,此情此景,已有多少个千万年?
是先有峡谷,再有长江,还是先有长江,再有峡谷?
相传在远古,巫山以西,曾是深海。天倾东南,地覆西北。覆,就是底朝上翻过来。女娲补天的故事说明,远古的先民知道伟大的造山运动,他们怎么知道的?人类的历史到底可以上溯到多远?
水的力量持久,但水没有刀斧的锋利,远古的大海被颠覆了,郁闷于西部的大水一泻千里,于群山之间寻找到了奔向东方的路,于是有了三峡,有了长江。



快到神女峰了。
天开始下雨。
山间大雾弥漫,山色时浓时淡。是神女在播云布雨吗?云雾缭绕,青山隐隐。
“朝暮几般心,向他情漫深。”
“一自楚王惊梦断,人间无路相逢,至今云雨带愁容。”
是神女多情,还是楚王花心?人间无路相逢!这让人绝望的神人之恋呀。
楚王与神女的巫山之会,神女是主动的,她说:“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愿荐枕席。”她那么火热、大胆、坦然地求欢于人间的君主,而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女诗人只能写:“与其在悬岩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人性的自由,是不分时代先后的。有些事情,正因为它原始,所以也最纯真。
雨越下越大,雾越来越浓,神女惊鸿一现。她站在那里,让我更多想到的,不是对爱的期待,而是爱情的纯洁和自由表达的限度。
风浓,雨浓,雾更浓。每个过神女峰的人,都会想一想吧?这一生,究竟有几件事可以感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尤其是在这云起雾生的雨天。
巫山云雨,任君遐想,其妖娆和神秘,像晴空的一抹彩虹,徐徐舒展,终于消失于缥缈的时空。
游巫山而能领略巫山云雨的风情,神女的情义,心领了。



一切都是临时的。
趸船、台阶、做生意的雨布棚、弯弯曲曲通向新城的公路。
沿着台阶的向上走,两边棚子里的人热情地招呼你进去坐坐。桌椅摆着,大彩电开着,可以吃饭,喝茶,唱歌。道路泥泞,人声嘈杂,在临时的背景下,在混乱的秩序中,生活在继续。不管你行李多少,拿着扁担的人都会向你揽活。有一位穿得特别可怜,一件布衣服,至少打了十几个补丁。现在的农村,真的很少见穿补巴衣服的人了。
爬完长长的台阶,就到了老奉节城。没有城门,没有小巷,没有人迹,眼前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古老的基脚上,挖掘机的爪子留下一排排抓痕,深深的,已长上绿茵茵的青苔。山脚边,遗有几排旧房,颜色斑驳,印证着一座小城的存在。
废墟、泥泞、毫无声息的长江,冷风冷雨中,人的心境不由变得萧索和悲凉。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是2002年9月拆得一片狼藉的归洲,还是梦里的什么地方?
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把疲劳的身躯安顿在异乡的床上,在黑暗中听雨狂风骤。我真的已穿过整个三峡,来到了奉节,一个曾被叫作鱼腹的地方?读神鱼的故事,不曾想过鱼腹,来到峡头的鱼腹,才理解到峡头与峡尾因为屈原而产生的这种呼应。在李白杜甫们的心中,三峡是一个整体,而屈原是这个整体里最能拨动诗人心弦的一部分。
正是巴山夜雨时/我来了/没有西窗/没有烛/没有共剪的人/秋池的水呀/秋池的水呀/将往何方
大巴山的风和雨,在峡谷的深处,在我的梦中,歌唱,起舞。



清晨,大雨如注。通往白帝城的公路滑坡了。
下了车,从滚动着的泥石流上跳过去,又经过一座未建起的桥,一个拱连着一个拱,一百多米长的桥,几十个小拱,上上下下,脚下一滑,就有可能掉进万丈深渊。
艰难朝圣白帝城。
终于到了白帝村,白帝城就在对面山上,伸手可及。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小学读《朝辞白帝城》,长大读《三国》,到现在涉足三峡文化,李白的彩云间,历史的风烟里,白帝城的影子在心里一天天明晰,一天天丰满。
穿越白帝村的羊肠小道,把我们带到白帝城下。
白帝山下,断砖残瓦。175米以下,片甲不留。完整的风景被削去了一部分,这一部分会被高峡平湖覆盖成另一种风景。“城尖径仄旌旆愁,独立缥缈之飞楼”,怎么尖怎么仄怎么愁,后来者只能凭想像领略古人诗中的意境了。
蒙蒙细雨中,拾级而上。脚板亲吻着石阶,手心摩挲着护栏,在梦里,已登临了千百回的地方啊。李白、杜甫、刘禹锡、苏轼、陆游……从这里一一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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