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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已无黄仁宇


  ●皮野

  大明朝的那点儿事在我的童年时代是以传奇趣闻的形式呈现的——出家的和尚作了皇帝.前知500年后知500载的神机军师,甚至民间流传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稍有阅历后,大明朝的面目狰狞起来.朱元璋是否炸掉庆功楼并不重要.单是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特务机构、为活着的阴阳太监建立生祠就已让人呕吐不止。再后来,就是面对“海瑞罢官”所能引起的风波而目瞪口呆,甚至痛恨,赖头和尚的子孙为什么阻碍资本经济发展,害得我同胞兄弟姐妹面黄肌瘦、国家民族一穷二白。从此,情感上逃离明朝的一切。

  然而.历史总是充满机缘与巧合,一本书的出现让读书人不能不面对.不能不审视那个年代乃至自身,它就是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一部饱含传奇色彩、让诸多史学家汗颜的《万历十五年卜初稿完成于1976年时“不能盼望在中国出版”:没有它的一举成名,作者62岁时(1979年)被美国大学解聘后不单单要卖房子,恐怕还要继续领取失业救济金。如今.这部书在中国大陆有了20多年出版史,三联书店1997年版在2002年就已第十二次印刷。北京大学校报称,《万历十五年》是同学们“读了一遍又一遍的好书”:同辈中甚至人说,此生不读《十五年》,就称英雄也枉然。于是愈发地担心.茶余饭后谈资中可能面临的尴尬。

  初读印象

  明朝灭亡不久就有人探讨这个朝代为什么被替换.想最早知道答案的莫过于爱新觉罗家族了.于是从清代开始一部部与明代历史有关的著作接踵而来。如今,在学术界研究者的案头上《明史》、《朱元璋传》、《张居正大传》寻常可见,《万历十五年》算是这个聚合体的一份子。从“找兴衰原因”的目的出发,所有著作开掘的资源都是相同的——它们面对不为任何人改变的相同史事。黄仁宇先生是否掌握了比其他著者更丰富的资料,《万历十五年》是否凭此而风靡?

  翻阅《万历十五年》,最初的感觉是它不断修正肤浅的个人历史记忆:表面上风光无限至高无上的万历皇帝受文官集团和制度的双重制约窝里窝囊:位及权臣极力维护王朝的首辅张居正在死后遭到无情清算:在道德标准约束下生活的海瑞屡屡不容于现实:大破倭寇威名远振的民族英雄戚继光在贫病交困中死去:著作众多文名远播的哲学家李贽在牢狱的创伤血污中度过最后的生命……他们或身败,或名裂,没有一个人功德圆满。即便是侧面提及的人物,也统统没有好结果。各路人马之间心照不宣的对话、争吵、合作,相互之间的猜忌与对抗仿佛就在舞台上表演:争国本、倒张、命谏、迭税敛财、大破倭寇,火烧芝佛院历历可陈。黄仁宇先生称其为“一个大失败的总记录”。

  从叙事角度而言.黄先生的历史专题研究采取了大众化的手法,即传记体的铺叙方式。以讲故事的方式写历史著作,是一种悠久的传统,不管是西方的希罗多德还是汉代的司马迁。中国赫赫有名的《史记》就是以传记的形式记叙历史。《万历十五年》仿佛水墨画般被刷刷点点.通过几个人物的选取将中国传统社会晚期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结构尽展眼前。万历皇帝朱翊钧,首辅大学士张居正、申时行,模范官员海瑞,将军戚继光,哲学家李贽等人就是大明朝晚期社会体制的缩影与符号,这些统治集团的代表人物尚且遭殃受祸,黎民百姓能有什么幸福日子过?可见当日的制度已至山穷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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