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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中期以来美国早期印第安人史研究


□ 丁见民.

  丁见民

  20世纪50-60年代以来,在族裔政治、①多元文化思潮的冲击下,美国的印第安人史研究在研究视角、路径和范式等方面发生了重大变化,使这一领域形成不断发展和持续繁荣的局面。不过,对于族裔政治和多元文化主义的影响,美国学者还缺少足够关注,也没有充分注意到印第安人史研究与当时的社会政治、文化思潮之间的关系。②就中国学术界而言,虽有少数论著涉及美国印第安人史研究的状况和走向,但并未考察印第安人史研究与族裔政治、意识形态之间的联系。①笔者以美国早期史为中心,②分析20世纪中期以来美国学术界在早期印第安人史领域取得的新进展,探讨族裔政治与早期印第安人史研究之间的关系。

  一、族裔政治与少数族裔史研究

  20世纪60年代以来,民权运动、女权运动等各种争取权利的运动在美国风起云涌,黑人、女权主义者、拉丁裔美国人等诸多群体都参加进来。这些权利运动推动美国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法令。根据1964年民权法,林登·约翰逊总统颁布命令,要求凡拿到联邦政府合同或受其资助的各用人单位及学校,在招工和招生时,必须参照当地居民各族裔人数的多寡,按比例录用或录取。由此产生了“肯定性行动”,并成为美国应对族裔关系的重要举措。针对印第安人问题,1972年,美国国会制定了《印第安人教育法》,1975年又制定了《印第安人教育与自治法》等法案,给予印第安人以土著社区自治权,并恢复他们对土著教育的控制权。

  上述政策改变了少数族裔的政治与社会文化处境,使他们有机会进入高校读书、任教。“肯定性行动”开始实施后,越来越多的黑人、亚裔和拉丁裔美国人进人大学就读。60年代以后,接受高等教育的印第安人数量也在逐渐增加。1961年,从四年制大学毕业的印第安人只有66人,到1968年增加了将近2倍。③印第安人接受高等教育的另一途径是,就读于土著部落创办的社区学院。到1991年,美国共有此类社区学院24所,全日制印第安人学生有大约4400人。④“肯定性行动”也带来了教师队伍的变化。到1985年,美国高校教师总数的27%是妇女,10%是有色人种。1995年,美国高校教师的总人数为555822人,其中,少数族裔为69505人,占12. 9%。⑤

  越来越多的少数族裔成员在各个大学就读或任教,推动了许多学者开始关注美国的族裔问题,促使族裔研究(ethnic studies)兴起。最早出现的族裔研究是对犹太人的研究。对其他少数族裔的研究,例如对黑人和拉丁裔美国人的研究,也很快发展起来。20世纪60年代末,由于受到社会运动和族裔政策的鼓舞,印第安人研究也渐成声势。到80年代初,大约107个土著研究项目出现在两年或四年制大学中,⑥力图“对人文和社会科学领域的主流传统思维提出挑战”,“对美国社会重新进行历史解读”。⑦

  权利运动的开展、各种少数族裔政策的实施,推动了少数群体族裔意识的高涨。这一点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恢复本族裔的传统节日;复兴本族裔原有的组织;建立新的族裔组织;少数族裔成员对祖辈历史、文化和语言的兴趣迅速增加。①与其他少数族裔一样,印第安人也通过广泛的抗议活动,挑战印第安人作为被征服者或弱势群体的文化形象,激发土著群体的族裔意识和认同感。少数族裔意识的高涨,不仅增强了他们的族裔自豪感,还促使美国学者重新审视少数族裔的社会地位,抵制来自主流社会的歧视与不公,重新解读美国历史,发掘美国历史中少数族裔的贡献和影响。这推动美国学术界利用多元文化主义的意识形态,解构美国传统的历史观念,批判美国主流史学,建构能够反映少数族裔声音和地位的新史学。

  在权利运动的推动下,20世纪70年代,多元文化主义逐渐高涨。这一思潮的根源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但直接历史背景则是50、60年代的民权运动。民权运动有效地运用群体斗争的策略,将分散的个人权利转变成群体权利,使同一群体的政治力量能够迅速集聚,通过有效机制和策略,向政府施加压力,争取改善本群体的权益。民权运动以来,群体意识和群体斗争成为美国少数族裔维护权利的主要方式,促进了多元文化主义思潮的形成和发展。②

  尽管多元文化主义从一开始就是备受争议的话题,但无论支持者还是反对派,都承认这是一种产生了重大影响的社会思潮,是一种意识形态的话语。③多元文化主义对美国传统的思想观念和价值体系提出了挑战,促使美国人重新思考其历史与未来。多元文化主义者认为,黑人的奴隶遭遇、妇女的重要作用、移民的苦难经历、穷人在“血汗工厂”遭受的压榨、少数族裔的痛苦挣扎以及同性恋者受到的歧视等,都是美国历史、文学、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的一部分,理应得到相应反映。④其结果是,种族、阶级、性别成为描述和分析美国历史以及当代各个问题的主要范式,“如果要理解我们的生活、社会、政治与经济体制,我们就必须深入研究美国社会中的种族、阶级和性别问题”。⑤包括白人和少数族裔成员在内的许多历史学家开拓了新的研究领域,尤为关注妇女史、劳工史、少数族裔史。他们开始尝试建构一种新的史学模式,从少数族裔的视角考察美国历史,强调各种文化之间的平等性,关注历史上的边缘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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