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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捷《虞美人·听雨》解读


□ 赵绮艳

  摘要:蒋捷的《虞美人·听雨》,以五十六字的概括之笔,展现了词人自我一生的行藏出处和情感变化,典型地反映了宋末元初易代词人的人生经历和心路历程,并表现出强烈的现实讽喻性。其三部曲式的线性历时结构,蒙太奇手法的借用,意象化词语及象征手法的使用,情景关系与言意关系的处理等均独到高妙。
  关键词:蒋捷 《虞美人·听雨》 解读
  
  蒋捷,字胜欲,号竹山,阳羡人,南宋末年著名词人,约宋度宗咸淳十年(1274)进士,元兵占领临安后,便于江南一带漂泊流落。元大德中(1297-1307),臧梦解等曾荐他为官,蒋捷义不仕元,隐居竹山,“抱节终身”。陈廷焯谓其“人品”“高绝”。其一生饱经战乱流离之苦,颇富忧患意识。现存九十余首词,多体现人生遭际、表达故国之思,蒋捷的《虞美人·听雨》即为词人深谙人生况味的艺术结晶: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铁网珊瑚·书品》卷五云:“夫听雨一也,而词中所云不同如此,盖同者,耳也;不同者,心也。心之所发,情也。情之遇于景,接于物,其感有不同。”蒋捷的词就记录了“心之所发”的“情”,以五十六字的概括之笔,展现了整个的人生行藏和情感历程。
  词的上片首先是对少年生活的回忆:“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说明他的少年生活是浪漫的,是温馨的。“红烛”“罗帐”加上隐含的“美人”与“弦歌”,无不令人惬意。一个“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词人形象立刻跃然纸上。但值得注意的是“雨”这一意象的意义,不难体会出词人“听雨歌楼”虽是温情缱绻,却不免有一丝淡淡的闲愁与迷惘。接下来的两句是对壮年听雨的描绘:云低雁叫,水阔风急。词人坐于舟中,听着秋江上的雨声,倍感凄凉。而这,正是词人当时艰难处境的真实写照。没有了昔日“软语灯边,笑涡红透”的柔情,有的只是“影厮伴、东奔西走,望断乡关知何处”哀怨。这与“少年听雨”的情景是个明显的反差。由少年到壮年,时间在变,听雨的地点在变,词人的情感也在变。同时,又写出了处境的变化。这个变化,作者是通过特定的意象来表现的。两组不同意象的对比,正反映了作者生活的转折。
  下片笔锋一转,“而今”二字把词意引向现实。岁月匆匆,转眼已是人生暮年。此时听雨,既非“歌楼上”,也非“客舟中”,而是“僧庐下”。经历世事纷纭的词人回味一生,感慨万端。此时的词人对生活再不抱什么幻想与希望,甚至似乎连以前的哀愁也没有了。他已没有晏欧们的潇洒闲适,没有秦柳们的优游快意,没有东坡们的豪迈旷达。时光飞逝,他曾道“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翦梅·舟过吴江》);忧离伤乱,他曾道“此际愁更别。雁落影、西窗斜月”(《秋夜雨·秋夜》)经历风雨飘摇,意蕴层层沉积,终在暮年“凄凉一片秋声”(《声声慢·秋声》)的心境中凝结为“悲欢离合总无情”这几句。既然“悲欢离合总无情”,又何必再寻烦恼呢?想到这儿,那载愁的雨声似乎亲切了许多,“一任”它“点滴到天明”吧。乍看这几句,似乎觉得词人已看破红尘,超脱旷达,实际这正是其万般哀愁后的无可奈何的真实反映。“一任”两字就是这种心态的绝好注脚。末句是翻用前人词意而来。温庭筠《更漏子》词有:“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之句。万俟咏《长相思》云:“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灯,此时无限情。梦难成,恨难平,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相比之下,这两首词描写较直白,词意是顺势而下的。而蒋捷这首词却能翻新出奇,反其意而用之,字面看并无怨雨之意,而这,正是因为愁极所致,读之令人回味无穷。他还写有一首《贺新郎·兵后寓吴》可与此词相互印证:“深阁帘垂绣。记家人、软语灯边,笑涡红透。万叠城头哀怨角,吹落霜花满袖。影厮伴、东奔西走。望断乡关知何处,羡寒鸦、到著黄昏后。一点点,归杨柳。相看只有山如旧。叹浮云、本是无心,也成苍狗。明日枯荷包冷饭,又过前头小阜。趁未发、且尝村酒。醉探枵囊毛锥在,问邻翁、要写牛经否。翁不应,但摇手。”不同的是《兵后寓吴》重铺叙,而《听雨》用的是形象概括。在两宋词人中,朱敦儒和辛弃疾都用其词比较完整地表现出自我一生的行藏出处、心态心情的变化。但在一首词中表现这一丰富内容的,恐怕只有蒋捷的这首《虞美人·听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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