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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设计教育


□ 赵持平


当今世界,意大利设计几乎成为“优良设计”的代名词。即使在中国,“意大利服装”、“意大利皮鞋”、“意大利家具”、“意大利灯具”……也是家喻户晓的名牌。然而,意大利有世界最好的设计,却没有一所设计学院 ;许多意大利设计师多出自理工学院或建筑学院,所有从事时装的设计师也都必须具有建筑师的文凭;同一个设计师既可以设计豪华典雅、世界一流的法拉利跑车,也可以设计普通的意大利空心粉式样。这在世界设计教育史上,的确是非常独特的现象。
现代设计是20世纪发展起来的一个新的人类活动领域。工业化直接催生了它,而其随后的每一步发展,也始终与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类生产方式的变化紧密相联。由此,现代设计教育也更多地将目光投向于现代技术与工艺的合理化运用。
在追求形式和功能的高度统一这一理想目标的过程中,现代设计教育实际上成为了一种最佳工艺学与形式构成学的教育。在今天,大多数国家的设计教育体系中皆是如此。诸如“人体工程学”和“三大构成”这样的“科学”,构成了今天的设计理论的基础,在设计教育中成为了最为重要的内容。而今天世界各国现代设计的面貌,也正是在这样一种教育体系中形成。
然而有趣的是,在没有一所专门的设计学院,不存在完整设计教育体系的意大利,却产生了另一种设计—— 一种更加生气勃勃、更具持久吸引力、似乎包含了更多东西的现代设计。意大利设计师的设计,总是一种具有超出了日常生活用品的品质而成为一种文化领域的产物。这一点是耐人寻味的。意大利设计的独特面貌和持久魅力在今天已为世界设计界所公认,而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独特面貌的出现,则是我们特别感兴趣的。
相对德国、荷兰、英国等国的现代设计而言,意大利设计的发展历史是较为短暂的。比如德国,作为现代设计运动的发起国,其设计先驱者早在20世纪初就开始了现代设计的探索和实验,现代设计的基本理论正是在1919年成立的包豪斯学校初步建立起来的。而1953年联邦德国的一批设计教育家在乌尔姆市成立的乌尔姆设计学院,通过教学实践,在十多年的时间内迅速完善了设计教育体系,发展出被称为“乌尔姆哲学”的一整套完备的理性主义的现代设计方法,并由此推动了世界范围内的设计教育与设计实践的发展。再如荷兰,1918年出现的“风格派”运动是世界最重要的现代主义设计运动之一,这一运动同样对世界现代设计的发展起到直接的推动作用。而英国,早在19世纪中叶,艺术学校教育就发生了意义深远的改革,在威廉·莫里斯等现代设计先行者的主张的直接影响下,1896年在伦敦就成立了“艺术与设计中心学校”。到20世纪30年代,英国的现代设计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停滞的时期。
意大利设计的历史不像这些国家那样悠久。虽然现代设计在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就已经在意大利出现,并产生了一些现代设计的经典作品以及今天仍然是设计领域重要文本的《DOMUS》杂志。但是,早期的蓬勃发展状态不久就因为政治形势的恶化而遭到破坏,意大利现代设计的真正开端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
然而,直到现在,意大利仍然没有一所专门的设计学院。意大利的设计师基本上都毕业于建筑学院。在意大利,无论是从事室内设计、家具设计和工业产品设计,还是从事平面设计和时装设计,所有的设计师可以说都是建筑师,因为他们所持有的都是建筑学的文凭。实际上,在意大利的建筑学院中,所有这些专业并不是分开来教授的。由于没有明确的专业划分,训练一个工业设计师和一个建筑师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特殊之处的原因,一般被归因于意大利特殊的政治经济状况。建筑师们对工业设计的兴趣很快发展成一种对所有事物的责任感——从房子到家具,直到门把手和家庭的小物件。意大利最著名的设计师埃托·索特莎斯(Ernesto Nathsn Rogers)在他1946年发表的著名文章《从勺子到城市》中宣称 :专门的、专业划分明确的设计学院显然是不必要的。
建筑学在整体西方文化中占据着一个十分特殊的位置,建筑学的学习包含了更多的文化和艺术的背景,以及对事物的整体性看法。今天,我们发现,在建筑学院培养工业设计师这一特殊的设计教育方式,正是直接导致了意大利现代设计独特面貌的一个重要原因。一种更加偏重于艺术与文化的设计教育,一种以艺术理论为基本课程的设计教育,使其与以德国为代表的功能主义和理性主义的设计教育体系构成了很大的不同。
构成意大利现代设计独特面貌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它的“反设计”和“激进设计”运动。从20世纪60年代的阿基佐姆小组(Archizoom)和超级工作室(Superstudio),到80年代的孟菲斯(Memphis),激进设计运动对意大利设计独特面貌的形成所起的巨大作用,在今天已经无人怀疑,产生这一激进设计运动的一个重要原因,显然来自于建筑领域内所一直延续的一种思潮,一种建筑先锋派的传统。实际上,阿基佐姆小组和超级工作室都是建筑师小组。由这一点,我们也可以看到意大利特殊设计教育所具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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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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