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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说事儿(短篇小说)


□ 侯发山

  正是初冬时节,山上的草木早已经枯萎了,田地里也没有了往日劳作的人们,村子里似乎听不到鸡鸣犬吠,甚至连顽皮孩子的嬉闹也很少,显得整个石庙村更加冷清、萧索,没有一丝生机。天阴沉沉的,一片青灰色,就要飞雪的样子。风也不大,但刮在脸上,却有着深深的寒意。
  村长老贵陪着康镇长,还有造纸厂的刘经理,以及几名工程设计人员在山脚下一块平整的麦田里拉着皮尺在来来回回地丈量。麦苗因缺少雨水的灌溉,泛着黄梢,病恹恹的样子。
  康镇长裹了裹羊绒大衣的衣领,得意地对老贵说,有了这个造纸厂,石庙村可就脱贫致富,山雀变凤凰了。
  老贵鸡叨米似地点着头,说谢谢康镇长,这都是您的功劳……这下我们就不会一年四季把咸萝卜当饭吃了。
  康镇长就佛似地笑了笑,说谢我干啥?要谢,你谢人家刘经理。
  刘经理忙摆摆手,说谢我什么?该我感谢你们。
  这时,陆续来了七、八位村民。老贵以为他们是来瞧热闹的,连正眼也没瞧一下,就也没在意。等到他们夺了工程人员手里的皮尺,老贵才知道他们的真正来意。
  康镇长铁青着脸,看了看老贵,很是不满。
  老贵的面子就有些下不来,他气急败坏地对那些村民舞了一下手,说咋?想翻天哩?人家来咱村建厂,是看得起咱村,别不识好歹。
  老贵的话音一落,立即遭到了几位村民代表的反驳:
  “他们占用耕地,手续合法吗?”
  “这样鬼鬼祟祟的,肯定不合法。”
  “就算是手续齐全,我们怎么没有得到土地补偿款?”
  “造纸厂将来排放的废气、废水,还有噪音污染,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这样规模的小造纸厂是国家明令禁止生产的企业……别以为我们乡下老百姓好愚弄。”
  几句话下来,虽然没有下雨下雪,也都见出冷来。老贵是一村之长,是村里说一不二说东不西的当家人,何曾受过此等待遇?而且有康镇长在旁边站着……老贵恨透了那几个村民,忍不住吼道:别给我叫板好不好?我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好说好道,还给你一口奶吃,惹急了,就彻底断奶了。
  来闹事的几个村民仗着人多势众,又鸡一嘴鸭一嘴地说开了:
  “你们当领导的就知道要政绩,就知道搞形象工程,哪顾得上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你们把土地给占了,我们咋种粮?我们吃啥喝啥?”
  “工厂建起来了,受益的是你们,受害的是我们老百姓……这个厂子不能建!”
  “就是,不能建!”……
  康镇长见状,知道一时半会掰扯不清,转身气咻咻地走了。
  一家豪华酒店的包间里,灯光暖昧,春意浓浓。
  康镇长示意服务员给老贵倒了满满一杯,说你的前期工作没做好,喝了这杯。
  已有了醉意的老贵二话没说,端起酒杯一饮而进。然后,习惯性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说逑l绵羊栓在树上,要割蛋要铰毛还是咱说了算。
  刘经理说,没想到在这偏远的乡下也有刁民……现在的老百姓不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也懂法律懂环保了。
  康镇长炯炯地盯着旁边服务员的屁股,点点头,说是啊,别小瞧了那几个村民,虽说占比例不大,但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影响不小。
  刘经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老村长,我看这事儿恐怕是屎壳郎驮稀屎,费点劲了吧?
  老贵摇摇头,不屑一顾地说,就他们几个?屁,连屁都不是,放屁还有点臭味。
  康镇长冷冷一笑,说老贵,别吹大话。
  老贵脖子一梗,说我敢日驴,就不怕驴踢。
  刘经理就兴致勃勃地看着老贵。
  老贵硬着舌头说,我知道他们的罐里多深多浅……没关系,看我的。要不了一星期,他们就会知道水深水浅东西烫了。
  康镇长满意地笑了。
  刘经理松了一口气。
  干!几个人又把杯中酒干了。气氛就一下子变得热烈、融洽起来。
  :__
  老贵香了嘴臭了屁股后,就开始着手做那几个闹事村民的工作。
  老贵能不慌吗?不是因为他拍了胸脯做了保证,而是因为刘经理答应造纸厂建成投产后,他占5%的干股,不需要他出一分钱,每年就可分红。还有,镇里的书记调走了,康镇长等着当书记呢,造纸厂这个项目是他做为晋升的政绩引进来的……而他老贵的命运就攥在康镇长手里,因此,老贵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犯迷糊。
  老贵把闹事的人员排列了一下,决定先去找张发财。
  本来,村里要建造纸厂,张发财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可是,有人说,造纸厂污染严重,会加重他的哮喘病。但是,他生来胆小,更别说与村里的头号人物较劲了,实在是厕所里吃烧饼,没法张嘴。恰巧看到那天有几个人去闹事,他也就糊里糊涂地跟着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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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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