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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超:悲歌一曲李慧娘


□ 王培元

  

  南渡江山残破,

  风流犹属临安。

  喜读箨庵补《鬼辩》,

  意气贯长虹,

  奋笔诛权奸。

  拾前人慧语,

  伸自己拙见,

  重把《红梅》旧曲新翻。

  检点了儿女柔情、私人恩怨。

  写繁华梦断,

  写北马嘶嘶钱塘畔。

  贾似道误国害民,笙歌夜宴,

  笑里藏刀杀机现;

  裴舜卿愤慨直言遭祸端,

  快人心,伸正义,

  李慧娘英魂死后报仇冤!

  这是昆曲《李慧娘》“序曲”。《李慧娘》这出所谓“鬼戏”,凡经历过“文革”者,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当年《李慧娘》上演之后,曾经红极一时,火得不得了。然而,曾几何时,忽又变成了“借古喻今”“借古讽今”“影射党中央”“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鬼戏”、坏戏,受到了猛烈的上纲上线的政治批判,编剧孟超和导演白云生,也因而被残酷地迫害致死。

  孟超曾于1961年至1969年担任人文社主管戏剧的副总编辑。1991年3月,为庆祝建社四十周年,社里专门编印了一个纪念册,历届前任社级领导人的照片都印在前面。唯独孟超的那一张,与众不同:戴着一顶棉皮帽子,一脸苦相,不免让人联想到了他的不幸和冤屈……

  风“起于青萍之末”时,他就开始挨整了。等到风“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的“文革”一爆发,就更成了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的十恶不赦的坏蛋,受到了比人文社的“走资派”们严酷得多的批斗。

  他先是被关进了“黑帮”集中的社会主义学院,后来又说黑帮们自斗、互相揭发不彻底,叫各单位领回去斗。各单位来人,把他们如驱猪狗,塞进卡车。孟超和韦君宜挤坐在一起,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知道他就是写“鬼戏”《李慧娘》的孟超,在车下围着叫骂:“孟超老鬼!”孟超只得答应:“哎!哎!”

  那群孩子又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老反革命!老混蛋!”

  他仍“哎!哎!”地应答着。

  孩子们继续骂道:“你认不认罪?不认罪活宰了你!”

  在孟超连连的认罪声中,车才开走了。

  回到社里,每逢别的地方开批斗会、来卡车要把他押走时,一听说车上有孟超,就会有小孩子跟在后头追喊:“孟超,你是不是反革命?”他只得连声答应“我是反革命,我是反革命”,这才罢休。

  有一天,人文社的“牛棚”呼呼啦啦闯进一伙戴着红袖章的“红卫兵”,喝问:“谁是孟超?”于是乎,孟超被揪了出来。“啪!啪!”红卫兵上来就是左右两个耳光,继而一顿拳头,随后又挥舞着鸡毛掸子,抽他的驼背。孟超低着头挨打,一声不吭。

  在遭受了比“牛棚”里别的“牛”更大、更多的摧残之后,孟超1969年9月又被发配到湖北咸宁向阳湖五七干校劳动改造。由于他是“长期的永久的斗争对象”,谁也记不清他在“干校”里接连不断地挨过多少次批斗。

  “孟超,你是中央专案,不归我管,我只管你的生活。”军代表边对他说,边把手伸过来,“来包‘红牡丹’!”

  孟超每天都得向这位管他的“代表”,供奉一包红牡丹烟。也许是这包红牡丹起了作用,他可以不下大田,有时只上菜地里去赶赶鸡。

  到了后来,别的“历史反革命”,乃至“现行反革命”,都算是被“革”过“命”了,批斗过了,成了“死老虎”了,甚至那些“走资派”,也被“革命群众”“解放”了;而孟超,却依然被“挂在那里”。一次,竞让他搬到刚死过人的屋子里去住,说他是最不应该怕鬼的。

  那时候,甚至连一些跟随父母去干校的小孩子,也都把孟超,作为戏耍、羞辱的对象。

  孟超本来就瘦,聂绀弩说似乎没有人比他更瘦。经过了这些折磨,他更加消瘦了,瘦得皮包骨,简直是“三根筋挑个脑袋”(牛汉语)。背也更驼了。后来他提水时,还把腿骨跌断了。

  军代表恩准他去武汉治疗。治了好久,总算又能披着破棉袄,拄着青竹竿,在菜地边默默地走来走去,“呵嘘一呵嘘一”地赶鸡了。

  最后,其他人都返回了北京,只剩下他和牛汉等“一小撮”,依然被弃置在冷清的向阳湖。等到终于被允许回京后,没过多久,他就默默地死去了。他死在十年“文革”尚未收场的阴冷、沉闷、昏暗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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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14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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