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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的启示


□ 曹丽琴

  盈盈的月光洒满窗台,我静静地望着杯口袅袅升起的水雾。那茶,夜晚的灯光下,菊的清香空气里氤氲弥漫,如丝如缕,微微熏醉着粗糙了一天的心神。静静的,望茶,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把自己浸润在茶雾的清香里,随着那香那花,心似茶水中绽放的菊花一点一点盛开。悬起、飘浮、沉落……水在杯里,菊开水中。是水盈着杯,还是菊香满怀?
  茶水汤汤,菊瓣千层。一朵两朵,晶莹莹、水润润,天鹅绒似的黄,娇嫩、文雅,随意悬浮。用莹白的搪瓷小勺轻轻舀一朵小菊,它便盛开在勺中,只是离了水它便少了那份轻盈和空灵。
  梅特林克在《花的智慧》里说:正像其他事物一样,真正而伟大的奇迹开始于我们的目光注视的地方。似有相似,或许不足道是奇迹,但亦能让你惊愕。望茶,眼睛专注的地方,一杯茶,我知道了有一种花会重生,而且必要是沸水里开花,何等的一种生命历练。我的目光也由此沾满了神性,宛若飘香的菊。喜悦之余,不禁感喟这是迄今我所见过的最为别开生面的重生,恰似枯木逢春,凤凰涅槃,美的极致。忽而明白那个明末清初的苏州女子小宛何以最喜月光里品赏晚菊,甚至病容未退时也要捧几束晚菊放置床前、窗下。
  呷一口菊花茶,口齿生香,清凉、恬淡、怡神。茶雾清清冽冽如月光般缭绕心扉。想起多年前读李琦的诗《望茶》:望茶/我总喜欢这样/静静地望着一杯茶……思绪也如这袅袅的茶香乘着冬夜的月光开始翩飞。
  菊花是朋友出差去安徽亳州带回来的,那儿有全国最大的中药材市场。朋友说,你每天用嗓常常熬夜,泡一杯菊花茶润润喉提提神,缓解一下视力疲劳。我接过,一阵馥郁的甘草芳香袭来,满满的一大包,黄绿相间。土黄的菊朵,枯绿的花托,干燥得大有一幅沉年睡去不再复醒的样子。不喜中草药,但念着朋友的一番关切,白日里讲课,黄昏时夜读,渐渐地就习惯了泡一杯菊花茶放在案前。
  沸水里盛开的菊朵,就这样静静悄悄地吸引着你的视线牵动起你的心弦。菊花、茶、朋友、亳州……有那菊花盛开的地方也定是诞生柔软温婉的地方吧。杭州是龙井的家,苏州是碧螺春的家,信阳是毛尖的家,安溪是铁观音的家……那么菊呢?哪儿是菊花的家呢?
  我怔怔地望着菊花出神,菊香淡淡,浸逸肺腑,摇曳起心头一脉脉温馨的记忆。它们应是无处不在的,田梗边、流水旁、青山上、桥堍下、院落里……乡村田野是它们的家,高山峡谷亦是它们的家。犹记得小时,秋收的田野里,纵横的阡陌上,走到哪儿都能采几束如此鲜艳的小菊花戴在头上,插在发间,挎一个竹篮,哼几首歌儿和伙伴们拾一篮满满的稻穗儿披着晚霞回家。谁也不知道这些野菊花是什么时候长在这儿也没有人对此诧异。一切都是那样自自然然、年复一年,仿佛村庄上的乡亲,田野里的庄稼,坚守着土地,默默地开花吐蕊,一朵朵迎着朝阳沐着夕辉映着星光,仿佛我们乡村孩子的脸庞朵朵灿烂。
  现在,野菊花随着我们成长的步伐也竞相开放到了繁华的城镇里。我的心房里就有这样一幅画呢!一幅我所见过的纯天然的油画。它的色泽是那样的鲜艳、明快,真正的自然造化。
  那个周末,初冬的早晨,连日地忙碌,终于闲下些后,决定去城里园林走走,心情也就轻松多了。穿过长长的楼道下得楼来,随同迎面一束束温暖的阳光笼罩全身,它也就一眼撞进了我的视线中,然后它就牢牢地投影在我的心房里。它是那样得蓬蓬勃勃、浓浓丽丽、灿灿烂烂地盛开在小区的花坛里。鲜黄鲜黄的小菊花,一朵两朵,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数也数不过来,看也看不过来,一堆堆一簇簇,满地都是,真怀疑是那夜晚的繁星不约而同坠入晨间,一下子全都闪耀在这一片地域上了。
  这是一种生命的颜色,是我熟稔的热烈和澎湃的颜色,宛若儿时村庄、田野生长的野菊花一样旺盛。它与这个季节飘叶如蝶的枯黄迥然不同。那是一种衰败,一种萧条,一种沉寂。而它是生命的色彩。鲜艳、亮丽、夺目。细细凝视,鲜黄鲜黄的花瓣,小小巧巧、玲玲珑珑、叠叠挨挨,如玉露蝶衣紧紧簇拥着金黄、圆实的小花蕊。流云艳锦下青枝绿叶,惟有这粲然的花更为显目,繁茂成一个独特的王国,活力四溢、夺人心魄,真正得百草摧时始起花。
  一种亲切油然而生,陶醉在目光注视的地方。身旁,银杏叶飞舞,樱花叶凋尽,而它们如这冬日的阳光芳香、恬美,释放着生命的活力。最为惊奇的,菊花丛中居然有几只金黄的蜜蜂扇着小翅或飞翔、或停歇。这花的恋人如此勤劳,宛然一幅春天的气象。当我的孩子和伙伴在菊花前扬起笑脸,我仿佛看到我和朋友童年时青翠的身影。越来越多的野菊花开遍城镇,繁衍、传播着生命。就像我和朋友以及更多的像我和朋友这样的乡村孩子,长大了,移植到了城镇,努力地适应城镇的土壤和空气,互相携手扶持着,沐浴着城镇的雨露和阳光,演绎生命的再度绚丽。
  这菊,定是这样一种好种易活的植株吧。抽芽、吐叶、开花、凋零。如此循环,朝起朝落,美丽人生。要不,城镇上的这种小菊花何以盛开得愈来愈蓬勃,愈来愈芬芳,甚至艳过了那些需要精心培育的菊中贵族:雍容华贵的“白呼啸”,亭亭玉立的“绿朝云”,缤纷多姿的“五彩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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