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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场”与香港的未来


□ 彭砺青

  教育与社会关系密切,教育塑造未来社会的面貌,今日的社会,是在昨日教育的影响下成长起来,正如今日的香港社会就是殖民地教育下的结果。个人被集体意识影响,其中没有比教育更关键的社会化(socialization)因素,所以欲影响社会,必从教育着手。这本《教场观隅录》原是作者在“信报”就教育问题撰写的文章,承袭《在教改的前沿上》的遗绪,继续讨论教育政策及教改理念,虽倾向分析体制变革的种种利弊,然而作者对社会影响的关注,是很明显的。
  据作者说,古人将教堂称为“杏坛”,如今香港教育界却只有一个“场”,对教育官员而言是“官场”,学校管理者则盼望“名利场”,而教师身处“危机四伏”的“职场”,学生则面对残酷的“斗场”、“生死场”。由感觉亲切的“坛”转变成空洞无情的“场”,可见作者对这种扭曲的教育体制是如何深恶痛绝。
  人们说香港实行“填鸭式”教育,此说由来已久,早于三十多年前,已有论者批评港英殖民地教育,以考试制度扼杀香港学生的民族意识及独立思考能力。殖民地教育其中一项特色是英语教学,其结果是香港中、英文水平普遍低落。自七十年代起,曾有香港大学生争取“母语成为第一教学语言”,至八十年代开始实行母语教学,迄今已有三十年,依然成效不彰。而回归后实行的教育改革,虽针对殖民地教育作结构变革,惟朝令夕改,政策紊乱。近年实施的新高中学制,更令许多中学难以适应,纷纷标榜学生考试成绩,影响教育质素。
  而学校本身也面对着社会结构性问题。自六十年代起,香港人口迅速增加,刺激学校数目上升。但从九十年代开始,随着香港人口老化及少子化趋势,许多学校亦出现招生不足情况。而教改的其中一项政策,正是针对招生不足的学校,推出杀校及合并计划。此举自然触痛不少学校教师,所以一直招致不少反对声音。结果原教育局长李国章被迫落马,换上较温和的孙明扬,许多改革计划变成了微调方案。对于近年来推出的新高中学制,教育界仍然议论纷纷,教改前景并不明朗。
  正如历史上每次变法均遭受剧烈反对,教改亦一样。作者出身中文系,后为中文教师,自然希望落实“母语教学”。和一般反对教改的老师不同的是,作者能够看见母语教学背后的理念,并高度肯定。他打了个譬喻:如果要德国人不用德语学习,他们必定会闹革命(见《母语、理念、现实》),指出母语学习是人之常情。他也指出,政府不一定有错,因为这不是一个短期问题,是百年殖民统治忽略中文教育的深远结果。当社会早已习惯了英文才是优势语言时,要从教育制度打破牢固的成见,并不容易。
  然而在母语教学下,学生是否能够更容易掌握各学科的知识?答案却是不一定。事实上,许多中文中学(中中)的学生英语水平一直远逊英文中学(英中)学生,在母语教学政策下,当局实行中中及英中分流,甚至强迫多间英中落车成为中中,使“母语教学”背负降低学生英语水平的罪名。
  个人认为,母语教学不一定等于忽略英语。在全球化环境下,英语优势对整体竞争力更形同重要,无论在不同专业领域,抑或在学术及教学的环境中,英语都是国际共同沟通的语言。目前香港推行两文三语(中、英文,广东话、普通话及英语)的教学方针,但学生的英语听写能力依然不振,而中文水平亦未见提升,反而造成中英夹杂。这都是旧日体制遗留的问题,也有香港人生活习惯的影响,例如香港人的家庭教育,并不成功
  近几年的教改震撼,无疑触动了香港人的神经,但试图一夜间改变数十年的沉疴,谈何容易?经济繁荣带来社会风气的转变,而社会精英渐渐凋零,青黄不接也会影响整体经济的表现。这不独是香港,也是大陆、台湾、日本等地所面对的问题。当然,下一代个人的坚持是关键因素,但良好的制度也有启发作用。
  不过从制度来看,教改涉及千丝万缕的问题。幸而作者以其丰富的教学经验,提出深入的剖析,里面的106篇文章,鞭挞入里,又不失客观持平地展现了问题的脉络,并对许多具体细节问题提出专业意见。对有志于教育工作的读者来说,启发良多。
  
  教场观隅录
  ——杂说香港文化、教育
  作者:郑楚雄
  出版社:进一步媒体
  出版日期:2009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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