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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里的人生(五)


□ 韩蒲州



第五章调动,调动,调动!



1

大学的时候,想的是毕业了如何和玉兰在一起生活,不是在乡下,不是在小城镇,是在大城市里一起生活。工作了,玉兰在浮山,他在太原,明知一时到不了一起,总觉得还是有希望的。不管是在太原,还是到了外地,只要一见年轻夫妇一起在大街上走,一起进影剧院,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玉兰将来也会这样的,于是设想着什么,甚至规划着什么,比如婴儿车要不要带阳棚的那种。
然而,真正在太原待久了,他才知道,对他这样的小干部来说,要把妻子调到省城太困难了。机关里许多比他大的同事,多少年了,还是两地分居,团圆无期。当然,同是分居,情况也不完全一样。妻子在农村的就不说了,还有的是,妻子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不愿意到太原来,而丈夫又调不到那些大城市。或者是,妻子在当地的工作岗位重要,离不开。比较而言,在双方都有工作的分居者中,薛佩珍觉得他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浮山是山西的一个县,不存在跨省调动的问题,妻子从事行政工作,不存在离不开的问题。那就看机会了。
刚毕业就下乡四清,东奔西忙,兴致高昂,顾不上这个事儿。
文化大革命刚起来,到处是破四旧,立新风,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天翻地覆,也顾不上这个事儿。
1967年8月,下到省建五处三队工地当了工长后,他开始考虑这个事儿了。文化大革命搞成了这个样子,太原又是这样乱,要上正轨还不知到什么时候,与其在太原耗着,还不如调回晋南,好赖夫妻两个在一块儿。
这时玉兰还在浮山,他想的是单调,就是他往回调。能调到临汾固然好,去不了临汾,就去浮山。往回调的决心是有了,怎样进行,还不十分迫切,两三年内能实现就行了。1967年10月给玉兰的信中说:“关于我的工作,一方面向领导申请,另一方面看运动后期,有无过大的变化,如果还是这样,等再过二三年,在这里学技术,能够独立工作,再积存一点钱,就坚决往临汾转。”
单调是困难的,得等机会,得领导批。
1967年6月,玉兰抽调到临汾工作,起初以为是临时性的,也就没在意,待了三四个月还在那儿,佩珍的想法就不同了。他往回调的第一选择地,就是临汾。若玉兰长期在临汾工作,他就不一定要回临汾了,通过对调,可以把玉兰调到太原。玉兰来太原,不是比他回临汾好得多吗。
10月间,建筑公司的一个同事,听说佩珍的爱人在临汾工作,主动找上门来,说他也想回临汾,能不能和玉兰对调。玉兰在临汾的实情,他不好告诉同事。10月26日在给玉兰的信上说:“一定要千方百计、死皮赖脸地转到临汾!”年底的信上说:“只要您能设法调到临汾,问题就好办。这儿是有人愿意对换的,并且人家说,对换的一切工作由他去办。”
大概后来那位同事知道玉兰在临汾是临时工作,根本不可能对调,这事再也不提了。
也不能说完全无益。受此启发,薛佩珍萌生了找个人,和人家对调的想法。正好他们单位有个叫史喜乐的同事,爱人叫刘玉莲,在晋南专区建筑公司搞财务工作,想来太原。知道佩珍有这个想法,便和他说了。佩珍当然愿意。只是在佩珍看来,若他单调,找人不找人问题都不会太大。既然同事说了,那就不妨一试。反正自己是要回临汾的,成全一下别人也不是坏事。于是便给玉兰写信,提出两个方案:
第一,如果对换,看专建公司有什么意见。所以希望您和刘玉莲去专建人事科一趟,谈谈情况,说明我的简历(工学院土木系毕业后搞四清一年,就下了工地,当工长),他们如果同意,叫给省建公司来信并告知我。
第二,您一人先去专建人事科一趟。先不谈对换,只是说我要求调回。看人家是否需要技术人员,如要时可来信,因为下一步要精兵简政,各单位不希望人多,所以我从省建调出问题不大,只要人家愿意增加一个就行。另外,再从一临汾详细打听哪个单位(如动力厂、造纸厂、铸造厂、临纺、临钢……)需要我这样的人,如有情况速来信。现在的问题就是看哪个单位要人,只要有人要就好办。(1968年7月15月)
写完这封信,可以想见薛佩珍的心情一定不会很好。才三年天气,当年心高气盛的大学生,如今竟沦落到这个地步,让妻子“打听哪个单位需要我这样的人”,开列出的单位竟有五个之多,而不管这些单位的工作是否与他的专业对口,只要人家要就行了。
这事最终也没有办成,要经过的部门太多了。要想对调,需要经过七个关口,这七个关口是:工程队、工程处、公司、建设厅、省人事局、专人事局、专建公司。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认为只剩下省人事局一家了,实际上远不止此。因为玉兰总是说专建公司和专人事局没问题,佩珍就信以为真,实际上专建公司的兴趣并不大。专建公司没兴趣,专人事局也就不会办了。想想也是的,正在文化大革命的混乱中,又没生产任务,哪个单位愿意要一个闲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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