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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月亮(外二篇)


□ 蒋建伟
乡村的野月亮没有爹,大风一刮就刮跑了,小嘴一吹就吹跑了,或者是拳头一扬,就吓跑了。但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呢,回头看看,野月亮却没有跑远,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野月亮就像野孩子似的,寒冬腊月天呀,我穿着棉袄棉裤在村巷里走,他却光着屁股,露着小鸡鸡,不怕冻,撵着我,好可怜啊!
  我跑回家去,跟娘说,把我的棉袄借给他穿穿吧?你看他冻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娘说,不给。
  我又说,把我小裤衩借给他吧?
  娘反问,借给他了,你穿啥?
  我的脸红了,说,他,得穿……要不,露着那个啥呢。
  娘说,碍你啥事?你又不是他爹?
  我想想也是,我7岁,野月亮顶多6岁,充其量也只能喊我喊“哥”,不能当他爹。可转念一想,万一他也姓“蒋”,我比他高一辈分,那他就要叫我一声“叔”,和喊“爹”差不多,也不赖。这样想着,“扑哧”一下就笑了,娘问我为什么笑,我把这个念头死死憋在肚子里不说,埋头就往外头跑,贼快,娘在我屁股后头喊,你你你,还没有吃饭呀!我依旧在跑,一直跑到一条皮带似的大路上,我才背靠着路边的老桐树上,“呼哧呼哧”乱喘气,末了半眯着眼睛望望野月亮问,阿乖,小乖乖呀,快快快,喊我“叔”——
  自语了半天,没人理我,我气坏了,朝着野月亮吐了一口唾沫,没有几秒钟,那些唾沫星儿又陆陆续续落回我脸上,有一点点凉,一点点臭。我不再吐了,弯腰捡起一枚砖头子儿,使劲朝东边的他远远投去。投出去之后,我的一只胳膊因为使劲太大而酸痛,我摸摸那胳膊气呼呼地想,小子呀,你不是挺坚强嘛,这回,看你怕不怕疼?我就不信,投中你了你不疼?
  奇怪,还是没动静!我嫌不解恨,接连投了几砖头子儿,好像岳飞遇见秦桧似的,动作夸张,一次比一次狠。
  突然,大路的尽头隐隐约约传来“啊”的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往村里跑,身后,那人的速度比我更快,三步两步,就撵上了我,然后,二话不说,劈头就给了我一耳光。
  你是谁家的野孩子?你爹的小名叫个啥?月光下,我看清面前有两个大人,一个手捂着脑袋在厉声质问,一个拉着一架车麦子准备去邻村打面,一胖一瘦,都是中等个儿。
  你看看我头上的血流得有多少?你的“枪法”还挺准哩!他继续说。
  另一个放下架子车,揪住我的耳朵问,快说,你爹到底叫啥名字?
  我拼命挣脱了他的手,强忍着疼,没有哭,什么话也没有说,小脑袋木木的,虎视着他们,拼命背下了两张驴脸。盘问了老半天,也没有个答案,他们终于放过了我,忿忿地走远了。
  等完全看不见他们的人影了,我才恶狠狠吐了几下唾沫,骂道,你们才是野孩子呢!
  我望望野月亮,不放心地又问,你说说,他们俩像不像野孩子?也和你一样?
  问完,像个小八路一样,雄赳赳地进村了。
  麦黑
  水灵灵的月光下,比麦浪更黑的,是沾在人身上的麦黑。
  白天的时候,娘就提醒我说,麦黑就是沾在麦秧麦芒表皮的一种粉尘,泛黄泛棕,接近人的皮肤色,但是一沾到人皮肤上,立马就会变黑了。沾了麦黑不能直接拿手抓挠,越抓挠,越痒痒,最好的办法是不管它,回家用水洗掉。可现在,我根本没有把麦黑当作一回事,沾了也不抓挠,而是用另一只手使劲搓,结果还是乱痒痒,我就问娘,不抓挠怎么还那么痒痒呀?娘问我搓了没有,我“嘿嘿”直笑,娘说我“活该”,就再也不管我,一个劲地顺着麦垄往前割去。
  爹负责用架子车往麦场上拉麦秧儿,一拉,就拉走了一座小山似的麦秧儿,起码有二分地的麦秧儿,好像一头牛。见我无聊,爹鼓动我帮他从后面推车,说这样可以加快速度,早早把活干完,等干完了活给我烙油馍、煮鸭蛋。我一听,来劲了,手忙脚乱地帮爹的忙,装车,系绳,整边角,插木杈,紧接着,跟在车屁股后面使劲推车。庄稼地很暄乎,架子车碾在上面好像踩了一块巨大的海绵,有劲使不上,走得慢极了。我说,爹,压着麦垄往前面碾,那样肯定走得快。爹反问,你咋那么会“肯定”?到底该怎么走,难道还需要你来教我?一边说,一边扶着车把左右摆动着,努力使车轮子压在两道麦垄上,正说着,一个车轮子还是深陷入麦垄中间的暄土里,怎么拉都拉不出来,更加倒霉的是,另外一个车轮子也摆脱不了相同的命运,试了十几次,还是不行。怎么办哪?爹搓搓两手,黑唬着脸,一步一步向大路上走去。我也跟在爹的身后,没有目的地走着,我想今晚最好不拉麦秧儿了,不割麦子了,好好睡一觉,留下的明天再干。可我不敢说,我怕爹打我。
  我们来到大路上,定定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出来办法。爹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棵烟,点上,吸着想着。忽然,有人叫爹的小名,我和爹慌忙赶过去,一看,原来是蒋腌臜正拉着满满一车麦秧走来,车后,探出他三儿子的半颗脑袋。我朝车后头喊,蒋开动!爹笑了笑,纠正说,小屁孩,不懂规矩,你应该喊蒋开动“叔”,他比你高一辈分哩!说完,摸出第二棵烟递给蒋腌臜,意思是让他先歇歇。蒋腌臜放下了架子车,赔着笑接过爹的劣质香烟,问爹,是不是遇上麻烦了?爹说,拉得太多了,加上露水湿了地皮,需要人搭把手!蒋腌臜慌忙向我们家的麦地里跑,爹拦住他,慢腾腾地说,先吸棵烟解解乏,不急不急。说不急,我发现爹捏烟的那只手一颤一颤的,爹哪里不急呀?爹比谁都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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