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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的眼睛


□ 蒋亚林

说眼睛杀人似乎有点失实。眼睛又不是枪,又不是刀子,怎么会杀人呢?但下面我要说的绝对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老李,确确实实是被眼睛杀死的。杀死他的这双眼睛不是人眼,是狗眼。这条狗叫阿黄,而且是老李自己养的。
时间是1976年,1976年,唐山发生了一次7.6级(有小道消息说8级)大地震,死亡人数几十万,世界都被震动了。这场大地震,毁坏了无数家庭,拆散了无数夫妻,造成了无数缺胳膊少腿甚至终身瘫痪者。但是我们的老李是幸运的,从他个人角度讲,他完全躲过了这一劫,他的皮肉没有一丝一毫受伤,他的不幸是在于,他的老伴、他的一儿一女,都永远永远地离他而去了。老李之所以能幸存,应归功于老李养的那条狗——阿黄。老李长期以来有个习惯,没事带阿黄出去遛遛。巧了,地震发生的那天,老李跟老婆怄了一口气(都是老夫老妻了,干吗呢),心里不快活,就带着阿黄出门转,一直转到后半夜。就在老李想回家不回家的时候,“哗啦啦”一家伙,天发淫威,山摇地动,一场大灾难降临了!
但意想不到的是,地震第二天,就在老李掩埋了亲人尸体,正无法从悲痛的重压下挣脱出来时,一场新的更可怕的悲剧悄悄向老李逼近了。
当时老李感到一种强烈的饥饿,想找一点食物。老李在断垣残壁间转悠着,突然一下站住了,目光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这是一个好东西,这东西在当时贫困闭锁的中国,绝对算得上一件价值昂贵的宝物。它戴在一具尸体的手腕上,那只手腕像根旗杆高高地竖着,使得那宝物很醒目。老李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宝物。老李在宝物面前呆呆地站着,站了好长时间。到后来,似乎是一种鬼使神差,他一下就把那宝物抹下了。抹得很快,一点都没打顿。只是当他转到一个角落端详这件飞来之物时,他的心突突急跳,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但是他依稀记得,做这件事时,他曾转头看了,除了紧跟着他的阿黄,周围没有一个人。阿黄,畜生一个,而且是他养的,而且对他极忠、极听话,有什么担心的?
可是,老李估计错了,阿黄竟用一种特殊的目光看他了。
这是一种老李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陌生的目光。
这目光奇怪而不可思议。
老李发憷了。
回到破油毛毡盖起的防震棚,老李赶忙把那个东西藏起来。可阿黄一直跟着他。阿黄在他藏那个宝物时,一直盯着他看。阿黄两眼大大的,黑黄中透着晶晶亮光。老李想躲开,却躲不掉。老李心里不服,它是一条狗,我怕它什么?这纯粹是一种心理作用。老李就倔倔地盯着阿黄看。可是,老李的目光刚与阿黄的碰上,老李就缩回来了。天呀,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呀,简直像一把闪着嗖嗖冷气的利剑,像寒彻肌骨的冰雪,阴森,尖锐,逼人。阿黄怎么会对他这样呢?阿黄的眼睛在他面前从来只是忠顺、驯服和欢喜。记得一次打猎,他在雪原上遇到狼群,阿黄为了保护他,拼命与恶狼撕咬滚打,胯下被扯去一块肉,红鲜鲜,雪地上洒满了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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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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