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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图腾》狂飙之后的文化反思


□ 侯 睿 侯 颖

  《狼图腾》的作者姜戎先生在内蒙额仑草原生活了11年,有过与狼群、黄羊和蒙古马摸爬滚打的亲身体验。25年的腹稿、6年的创作和修改,一共耗去了作者31年的光阴。2004年4月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狼图腾》后,其热销场面和震撼人心的文本力量,不禁令人惊呼:“狼来了——《狼图腾》的狂飙到了!”两年过去了,在《狼图腾》的狂飙之后,我们有两点文化上的反思与诸君探讨:
  
  反思之一:批判儒家同时又践行儒家的悖谬
  《狼图腾》从草原民族角度反思中国的历史与文化,在表层,它将儒家文化和游牧文化对立起来,但实际上作者还是运用了很多儒家文化的思维,甚至他本人的创作就是在实践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智慧。
  薛涌先生在2005年6月9日《南方周末》上发表一篇名叫《中国文化的边界》的论文,可以作为姜戎先生审视和反思的很好注脚。这篇论文认为:“事实上,自从近代学术在中国诞生以来,中国学者一直忽视周边民族对中国文化的贡献,把汉文化视为中国文明的主要动力;把少数民族的成就,简单地归结为‘汉化’的结果。不错,汉文化产生了复杂的书写系统,经营着高度发达的农耕社会,在经济和文化上确实有其独特的优越性。但是,汉文化在处理军事事务(即所谓的国家安全问题)、协调和周边民族的关系等方面,成就却往往赶不上一些周边民族。唐王朝固然成就了中国文化的一个顶峰,但唐王室本身就是多民族混血的产物,其政治社会制度,也来源于南北朝期间长期的民族融合。安史之乱后,北方大部分时间为‘外族’控制,南面的汉族政权长期积弱,常常被人口只是自己的5%甚至1%左右的北方民族所征服。面临如此……汉族的军事传统,为什么我们要念念不忘‘兵家’,而不学学阿保机、成吉思汗、努尔哈赤?”而且薛涌先生强调:虽然当下我们都承认各个少数民族对中华文明和中国文化所做的贡献,可是的确在一些人的骨子里总是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汉文化中心观,认为少数民族的文化相对于汉文化就是落后的文化。历史上的北方游牧民族辽、金、蒙古和满清曾征战杀伐,带给中国大地甚至世界以大恐怖、大灾难,他们的军事优势也就没什么值得我们这些拥有《孙子兵法》的后裔去学习的了。
  笔者也认为中国儒家文化是具有高度理性智慧和博大精深的文化,但是我们如果在弘扬它的时候,对其他少数民族甚至西方民族的文化采取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恰恰走上了一条与儒家传统相背的狭隘之路。儒家文化中推己及人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和“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以及“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精神,充分显示儒家文化绝不是一个封闭保守、故步自封的文化体系,而是一个具有丰富内涵和外延并善于兼收并蓄的开放性的文化体系。
  中国儒家在物质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上的高度智慧,需要在与少数民族文化的冲突和交流融汇中不断印证和修正自己不合时宜的部分。《狼图腾》恰恰能够以一种开放和虚心屈己的心态来接纳草原文化的精华,这反倒在印证儒家文化的智慧。比如:狼群突袭、长途奔袭、设伏、包围、利用有利地形的“围猎”、声东击西的夜袭和自我牺牲拯救团队的行动等,使狼群与草原人一起给外来的汉族知识者陈阵等上了一堂又一堂生动的军事课。汉朝有匈奴,唐时有突厥,明代有蒙古、女真,这使中国历代汉民族的统治者感到了强大的军事威胁,使他们充满忧患意识并励精图治,创造了中国长江黄河流域一个又一个的汉文明的辉煌。这恰好在印证了《孟子·告子下》中所说:“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再比如《狼图腾》以作者在草原亲身生活感受到草原生态体系的天然和谐:黄羊和獭子无限度的繁殖会祸害和啃光草原和草场,但由于它们的天敌——蒙古狼的存在,遏制了它们的数量,并使草原得以保全,而狼卓越的消化能力还能够消化掉许多动物不能消花掉的骨头和肠肉,起到清洁草原和防止春季瘟疫蔓延的作用。这些对于我们已经有了一定环保意识的现代人来说,的确不怎么新鲜。但是,在毕利格老人对蒙古狼的崇拜和宗教般神圣情感之下,在作者深入骨髓的切身体验和反思之中,我们强烈地感受到了草原生态系统的天然和谐甚至是神圣不可侵犯。人力的介入和所谓的改造也要顺乎腾格里的天命和草原的大命,否则,将受到天罚。事实上,在春秋战国时期,儒家学者就已经懂得了遵循自然和社会规律,以中道行事,过与不及都不好,力争保持自然的和谐与宁静。“不涸泽而渔,不捕幼兽,不登山而网禽鸟,不临水而毒鱼虾”,就是中国儒道传统文化教导我们的生态中庸之道,它是不容许破坏的。《中庸》有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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