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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伴一生


□ 颜秀霞

  明月又一次如约而至,深情款款,大爱无边。看月亮在云海里穿行,情思随月而走。
  小时候,月亮是一块圆圆的月饼,喂养我饥饿的童年。只听大人说过中秋节要吃月饼,至于什么样、什么味道,都在想象中。母亲说你去大街上抬头看看月亮,就知道月饼是什么样的,回家再喝口糖水就知道月饼是什么味的。带着饥馋,兴冲冲跑到街上,看挂在树梢上的乡间月亮又大又亮,直照进孩子心里,窥见那个小秘密。那时候只能凭想象,意念中望月解馋。月儿呀,你慢些走,今天再为贫困山区的孩子当一回月饼。
  少女时期,月亮是一颗纯洁的心。少女怀春时节,收获瓜果的季节也收获了一个少女的爱情。今晚的月色美得忧伤,撩人心弦,可是从16岁的故乡而来,也是这样一个净无纤尘的月夜,农家少女走在乡间小路上,相伴而行的是初恋情人,也许算不上情人,充其量是意中人。他们心有灵犀从未把那个字说出口,彼此的心意只在相互捕捉又迅急躲避的目光里,情书装进衣袋里始终没勇气送出,直到折痕断开又随柴火送进灶火里。月朦胧,情朦胧,两人相隔一人寛,无语走在月色里,连手都不曾触碰过。纯洁的初恋一如这纯洁的月亮,永远挂在空灵的心中,晶莹剔透,照彻情天恨海。月亮代表谁的心,代表不了任何人,只有心能到达心,充其量是一个豪华的见证,就像婚礼上豪华的祝福。月儿呀,你慢些走,今夜我沐着你的清辉重温少女的情梦。
  人到中年,月亮是一粒药丸。人到中年,身心和事业都在爬坡,回看来路坎坷曲折,前望峰顶风光无限,身心俱累又不甘心停歇。在名利场里滚爬,在关系网中挣扎,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凌云志、功利心逼却闲情风雅;围城内焦灼困惑,围城外感情也无处安放,吵吵闹闹,分分合合,道德感、责任心不准你重新选择。防护墙越来越厚,柔软心越来越硬。偶尔醉酒后望月,月亮多像一贴膏药,哪里破贴哪;又多像一粒药丸,服下去思乡情、相思意都安放妥帖了。月儿呀,你慢些走,听我为你唱首心底的歌。
  退了休,月亮是一面镜子。用它照照走过的足迹,哪里流光溢彩,哪里灰暗无色,像月亮与乌云一样清楚。整理捆扎起荣誉证书,既有自豪又有辛酸,自豪的是此生没白活,为社会、为他人做了些工作,还算是个有用的人;辛酸的是青春随心血与汗水悄悄流走,如今已退出舞台躲在某个角落。拍拍自己的心口窝,对得起良心就对得起他人,是非曲直终自有历史评说。对不起的,在接下来的时日好好弥补。月儿呀,你慢些走,替我送封请柬,邀昔日对手出来月夜小酌。
  垂老临终时,月亮是月亮。生命从床上来,在床上去,透过窗户看月亮,它本来就是月亮,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月本无心人寄之。月亮为何步履蹒跚和西沉,因载不动太多的希寄;它又为何如此明亮,因收尽了所有仰望眸子的光芒。当再无希寄、再不仰望,它就只是月亮。闭上眼睛,再无月光,再无纷争,再无恩怨,再无挂碍,参透荣辱,了悟死生。本是月亮旁边一颗星,今夜回归天庭去。钱财留给子孙我分文不取,荣誉证书和肉身一并火化,光荣称号也不会带走,留给你们的还有这月亮。月儿呀,你慢些走,让我跟上你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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