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遥远的村庄(小说)


□ 万胜

  文l万胜

  秋水枯了,河底被剥露出来,蒲河浅浅的水流娇弱无力。在未上冻前‘这是架桥的最好时机。保昌早备好了木料,够架一座二人并肩的小桥。比不得父亲架的大木桥,横过六个人也不擦肩,两边有护栏,桥墩都是盆口粗的松木,牛马车上去也不颤。父亲的马车喀哒喀哒的过了桥去,到河西村,河西村的牛车也有咕噜咕噜过来的,便结识了好些朋友。有一天父亲醉在河西的杨家。杨家的闺女比保昌小三岁,才十一二岁的光景,倒像个大人一样操持着家务。父亲相中了,对她爹说,你家闺女不错啊,给我当儿媳吧。她爹赤红着醉眼说,你的这挂马车也不错啊,你舍得?

  那时蒲河的水还满着。蒲河是条不很宽的河,两岸茂盛着粗壮的蒲草,河底繁衍着肥硕的泥鳅,蜿蜿蜒蜒的把河西村与河东村分隔开。夏满秋枯的蒲河水温顺喜人,从不跨过矮矮的河堤去毁田伤人。

  父亲回来时在桥上见到捉泥鳅的保昌。保昌问,爹你咋空着脚回来了?马车呢?爹哈哈大笑说,你有媳妇了知道不?

  保昌的脸如落日烧红的云朵,知道河对岸有了自己的媳妇,想一想心就痒痒得直要乐,像有只小手在轻轻地撩拨,盼得日子就老了一般挪不动步子了。

  父亲说你小子有福,知道是谁家的闺女不?是河西杨家的。

  保昌见过,一次她爹赶着牛车从桥上过,她坐在牛车上,把一块花布弄湿了盖在头顶,人水灵灵的像刚从水面转出的嫩蒲叶。

  父亲喜欢喝酒,特别是就着蒲河的泥鳅下酒。泥鳅是保昌用泥鳅芴子捉来的。夏曰里保昌每天扛着二三十个泥鳅芴子,沿着蒲河的浅沿下好,放上香饵,然后坐在岸边望天,望地,望日子,等着泥鳅自己钻进芴子里i父亲的桥修好后,便骑在桥栏杆上望河西的村子。父亲说用芴子捉泥鳅,要在芴子底口划出鱼道,这桥就好比鱼道知道不?有了这桥你媳妇会嫁过来了。保昌不大懂,但也像喝了酒一样陶醉着。

  爸,她知道我不?保昌盯着父亲捏起的酒盅。

  哈哈,你个傻小子,给爸把酒满上。

  才一年的光景,就都变样了。

  保昌尾了布褂子,赤裸着背膀,桥的木墩子就树起来了。秋天的日头在中午时分泼辣得很,涂在保昌的身上一层黝黑的亮漆。良子的眼光越过保昌的脊背,静止在河西一片废弃的村庄上。那里被一块阴云笼着,阴暗中漫溢着恐怖。良子害怕桥建起来,一是河西对她来说就像恐怖的噩梦,二是桥建起来保昌就要娶亲了。良子坐在木料旁,手默默地在松软的土地上抠出一个土坑,把几根铁钉子埋进去。

  保昌累了,骑在一根木头上拣起褂子擦脸上的汗珠子。保昌说,快了,桥修好了就把我媳妇接过来。

  良子被凉风紧了一下身子,目光拉回到桥上,落在保昌的脸上。保昌说你们日本男人娶媳妇也定亲吧?

  良子突然低下头说,我的,对你不起。

  保昌说,你不是坏人,你救过我,不然我也不会救你。

  父亲走的那年,日本人拆了父亲的大木桥,又在西岸上架设了铁丝网,迎亲的路就断了。没人知道河西的日本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在河西村落了户,把原来的村民都赶进了西边的山沟子里。父亲游过河去找杨家,结果被日本人抓住痛打了一顿,差一点损了性命。父亲说河西村里都是听不懂人语的日本鬼子。来看父亲的人说被赶进西山沟子的西村人可惨了,病死的,饿死的,被野兽当粮食的,有的全家都挑了灶。

  杨家呢?父亲的伤痛比不上心疼。

  谁知道呢,唉!

  保昌问,爸,啥叫挑灶?

  父亲看看保昌健壮的胸脯子,重重的拍一掌上去,震得自己一阵咳嗽。自语道,好啊,成人了。

  父亲的伤好后对保昌说,你不小了,亲事我也给你订好了,以后就看你自个儿的了,我要出趟远门,啥时候回来不一定,你自个儿把这个家安顿好。那天父亲在蒲河洗了个澡,光着身子在河堤上来回跑,引得西岸的日本人遥望。父亲把自己的下身弄得硬挺挺的,对准了西岸的日本人,高呼:我操你个小鬼子,等着爷爷回来啊!

  蒲河的蒲草高过了头顶,仍没心没肺的长着, 鸟在里面打窝,生了几只鸟蛋。粗门大嗓的青蛙在密匝匝的草丛里跳来蹦去,把草撞得左摇右晃。保昌的芴子忘了收,有几只下得不牢固,被水漂起来,泥鳅啃光了香饵,便逃掉了。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隔着静静的蒲河水望河西的村子。村子里新建了一座座新房子,早没了当初的模样。那些个日本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就能随便强占别人的土地呢?保昌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的媳妇现在咋样了。保昌想还是到西山沟子找一找自己的媳妇吧。

  夜晚的蒲河白亮亮的,像条冰河,蛙声沿着两岸的蒲草深下去又扬起来。保昌的脚步警觉了青蛙,安静下去便有些疹人了。保昌趁着墨黑的夜色游过河去,在铁丝网上扒开个洞。日本人的房子黑洞洞的像一个个沉睡的野兽,随时都能跳起来吞人。西村里的道路原本还是很熟悉的,现在都陌生了,黯淡的月光带不了路,只能如在水底扎猛子一样摸着走。保昌沿着村子的边缘悄悄地行进,眼看耍穿越了村子,没想却惊扰了村里的徇,狗的狂吠唤起了日本人,大叫着从房子里冲出来。保昌想父亲说得真对,日本人都是些听不懂人语的鬼子,任凭保昌怎么求饶,拳脚棍棒仍雨点一样在自己的皮肉上落地开花。

分享:
 
摘自:海燕 2011年第02期  
更多关于“遥远的村庄(小说)”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