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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


□ 刘国星

  跑马易得,走马难寻。

  草原赛马,有跑马走马之分。跑马跑动,四蹄齐攒,势如腾空。骑手需凭精湛骑技方可掌控,否则臀部会被颠肿,下马一瘸一拐,连路也会走不直的。走马则不然。走马跑动为交叉趾,这就最大限度地保证了马身的平衡。步伐又分大走小走。大走长途如风驰电掣,小走短距似行云流水。无论大走小走,马背都如孔雀开屏样微微抖动。骑者如沐浴春风,似扯帆驶船,眨眼驰出数里……牧人都以走马为宝,那达慕上的奖赏,走马也是远远高于跑马的。

  巴林草原上,额吉就有一匹好走马。千里挑一的走马。那马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腿短肌健,全身雪白。额吉称其小白龙。

  一时,大牧主和牧人们都想据为己有。

  那达慕大会,看完走马比赛,知情的人就叹,现在的夺魁马与额吉的小白龙比,不是一个档次啊!咋说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也有人劝额吉比赛,额吉却极反感,“不去,不去!”叫嚷着闪开了。也有人要花重金买额吉的马。先出四千,再五千,后涨至一万。额吉依旧摇头,逼急了,就说:“我一个孤寡老婆子,要钱做啥?”

  也就在那天,买马人刚撮着牙花子走远,额吉竟放走了走马。额吉对走马说:“看来,你我的缘分尽啦!”走马也似听懂,不停地用毛茸茸的嘴唇拱着额吉的手掌。额吉凄然地说:“走吧!”走马细碎着步子,慢慢踏出几步,又驻足回首,眼里竟也流出泪水……额吉心一酸,再挥手。走马仰首长嘶,绝尘而去。

  额吉只身走进蒙古包,心里空落落的。不禁想起与走马相遇的那一刻,那是—个暴风雪夜,她听到包外马嘶,出来却见母马产驹力竭而死,只剩下将冻僵的马驹。山梁处,闪着绿眼睛的野狼,低嗥逼进……额吉急急抱起小马驹,冲进蒙古包,放入被中。小马驹虚弱地歪着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额吉,额吉紧紧搂抱着它:“你没事的,你没事的!”又赶紧地用奶瓶喂小马驹。小马一岁时,额吉就训练它走马的步子……慢慢的,一人一马竞相依相伴走到今天。

  草原人听说额吉放走了走马,就有人信心满满去草原深处寻找。几次,都无功而返。

  日本人也就在那时闯进了草原。

  带队的是名大佐,是个蒙古通,脖子上挂架相机,满草原乱窜。当听翻泽说额吉有匹走马时,大佐眼睛都亮了,当即带兵团团围住额吉的蒙古包,要马,声言到底看看奇在何处?

  额吉看着大佐和四周端枪的日本兵,面色平静地说:“马是草原的呀!我放啦!”

  大佐鹰眸盯视额吉,“嗖”地抽出军刀,狠狠地说:“草原上的东西都是皇军的!不交马,死啦死啦的!”空气仿佛一下凝住了,在场的人都心惊胆颤地看着额吉。

  额吉竟缓缓地闭上双目,四周牧人劝告额吉:“交出来吧!再贵也就是一匹马啊!”

  额吉无动于衷。

  “快交!”大佐暴怒地举起刀。谁知,就在军刀将劈欲劈之时,草原深处,却传来马的嘶鸣声……四周牧人惊喜地喊起来,走马,是走马!远远的,一轮红日照耀着的雪白的走马,转瞬即冲到众人面前。额吉泪流满面,抚摸马头,走马热烈地用嘴前后左右嗅闻额吉。

  一名鬼子兵冲上前,欲捉马,却见走马摇头掉尾,几个蹶子踢过来,鬼子兵屁滚尿流跌翻于地!

  大佐示意额吉上马,又指指摩托车,要跟额吉比赛。

  走马仿佛明白大佐的意思,竞冲额吉伏下身,额吉顺势跨上马背。

  “慢!”大佐吼一声,命人端给额吉一碗奶茶,要额吉举起。然后才狠狠地放了一枪,摩托车闷吼着抢先冲了出去。

  走马起初碎步小走,随之腰身一踏,腹部几近地面,流星般大走。电光火石,竟冲到摩托车前面。额吉端着茶碗,伏于马背,耳闻呼呼风声,眼前花草摇曳……大佐大吼:“快快快!”开车的日本兵油门已加到底,却还是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大佐鸣枪示警要额吉停下,额吉仿佛未听见。万般沮丧的大佐无意间触到相机,抓到救命草似的慌慌举起,镜头里,走马越奔越快,若力士怒箭,似浪中惊鱼。渐渐,四蹄腾空而起,远远的,再无踪迹……半晌,摩托车才追上前,大佐惊讶万分——原来走马腾空,乃是跌进了草原深处的断崖……崖畔,竟有满满一碗奶茶,滴水未溅。

  大佐和草原人百般寻找,未寻见走马和额吉的尸体。

  后来,额吉和走马也从未在草原现身。

  大佐常常对着洗出的照片发呆……照片上,走马四蹄腾空,影影绰绰现团剪影,宛若紫燕。

  责任编辑 付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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