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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木求鱼”


□ 王 蒙

  鲁枢元的文论别树一帜。先是,他填补了创作心理研究这个几乎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领域。其后,他又提出了“向内转”“超语言”这样一些关于文学本体的命题。他是怀着对于文学创作的神往、敬仰、热爱(更准确一些,应该说是“热恋”)、惊叹、赞颂来接近这个领域的。他去接触文学创作心理这个“对象”(从它的原义和世俗引申的含义来说)时,其纯美的心态如同去接触自己热恋的姑娘,膜拜自己的女神。有点奇怪、相当稀罕、更加弥足珍贵的是这样一个人没有“下海”投入文学创作,而是在热恋中保持着冷静,保持着学究气的寻根问底的执着,保持着博采众书而又取舍在我的做学问的眼光与胸怀,当然,也保持着一种毁誉由之的自信。他用理论去追求创作,钟情而又苦恼。
  他选取的对象和他所怀抱的心态造就了他的存在的必要,也造就了他的特殊的方便和困难。方便是,他的研究领域对于整个文艺学研究与文学评论来说毕竟仅仅是一部分,不大的一部分。他无意去干预介入批评一些更重大的文学理论问题。他基本上没有去构筑一个涵盖广阔的文艺学体系。当然,当他企图用“向内转”概括新时期的文学走向时,遭到了反驳。其实鲁枢元本来可以给自己提出更方便更适宜的任务——不去概括“走向”而去讨论“现象”。一个活跃或比较活跃的文学生活中必然包容着许多相悖的文学现象与文学主张。过于匆忙的概括往往不十分明智。
  而他的困难也是不难想象的。他倾心于文学言语乃至整个文学的“心灵性”“游移性”“模糊性”“直觉性”,他倾心于文学的“”“浑沌”“象罔”“玄珠”,他试图去推敲把摩“隐藏在内心独白后边的那些东西”、“拥挤在意识门外的心理群体”、“无定形的认识”、“内觉”……但他又必须借助于一般的论辩模式、叙述模式、语言模式、逻辑模式。他非常推崇被称为“活化石”的古老而又“活得如此灿烂辉煌”的中国的汉语言文字,推崇司空图的《诗品》式的、《庄子》的寓言式的以及王夫之论诗式的“一片神光,更无形迹”“一片心理犹空明中纵横灿烂”式的文论模式、“东方式的”“把握世界的一种心理模式”,但他写出的文章毕竟离庄子离司空图离王夫之也离刘勰远,而离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甚至常常贬而低之的现代学术论文即英语叫作paper(非常物质,非常不心灵!)的近。鲁枢元自己也意趣盎然而又不无遗憾地说:“……自己的言语表述总是要绊倒在言语研究悖论的顽石上……在众人面前尴尬地破损了自己的形象”。他自况为“操斧伐柯”,“要做得漂亮真是不容易”。可不是吗,能达到那种“一片神光更无形迹”的境界的人,能耐下心来读这些旁征博引,洋洋洒洒的paper吗?能够具备这种研究、分析、讨论的思辨的兴致与能力吗?反转过来,习惯于用演绎和推导的方法来论述文学的各方面的性质,习惯于完全有根据地强调文学的社会功利性质、它的认识功能、反映功能与教育功能的论者,能够不认为鲁枢元的这种对于“精神的升腾”、“诗性的天国”、“超越语言”的探讨是过于奢侈了么?对于习惯了科学的(数学式)的逻辑与语法规则的读者来说,鲁枢元的论述不是太玄妙、太抓不住摸不着、太难懂,太“不知所云”了么?
  对这些困难的克服,这本身就是“超越”了。鲁枢元近年确是写了一本超拔的书:《超越语言》(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一九九○年)。在这本书中,他选择文学语言——按照他的论证,应该叫作文学言语——作为突破口,丰赡、热烈而又匠心独运地论证、发挥、抒发了他对语言——言语,对文学——艺术,对艺术——科学以及对人类文明、人的精神生活的许多有趣的感受和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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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92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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