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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黄建新西部都市风情片


□ 郭 越

通过对90年代黄建新几部西部都市风情片的阅读,我们发现他的视点一方面始终追寻着从传统的农业文明的旧西部都市向现代商业文明的新西部都市的转型和嬗变历程;另一方面他始终坚守着一名精英知识分子的文化反思理念,执着对西部都市传统的封闭社区空间中变动的人际关系展开文化透视。值得称道的是,黄建新敏锐捕捉着西京——中国最古老的农业文明都市中人际关系在社会历史进程中所受到现代文化因素的细微影响,并将目光移向西部都市在向现代城市文明的迈进中人治与法治矛盾关系等问题的探讨。于是黄建新的影片在展示给观众西部都市封闭的框式城市空间的同时,也从深层揭示出了西部都市人在历史文化转型期的尴尬与焦虑,这其实是农业思想观念向工业文明过渡时期一定会出现的状态,他的影片也因之在90年代以后成为中国城市变迁的经典缩影。
90年代黄建新的“城市百态三部曲”(《站直,别趴下》、《背靠背,脸对脸》、《红灯停,绿灯行》)没有一般城市影片的豪华陈设和浮浅情调,而是以深邃的文化洞察力对西部城市人群在文化转型期的变化展开透视,流露出西部都市风情独具的电影味道。
黄建新的西部都市风情片一贯以平和的黑色幽默色彩著称,其间隐含着批判现实的思想锋芒。他的西部都市风情影片一面追寻着西部人传统思想深处的文化根系和精神谱系,一面以精英化的文化视野彰显着其独有的文化透视力度。他对西部都市社会中普通小人物的敏锐关注,实际上反映了西部文化意识在其生命里的回响。我们注意到他90年代的“城市百态三部曲”都有浓烈的西部农业城市文化特征,甚至就连他世纪初的新片《谁说我不在乎》也显现了西部都市意识在他思想中的固有位置。这部影片的故事虽然发生在充满现代城市气息的海滨都市大连,但结局中的城市仍选择了古都西安。此举显示出了向西部都市文化根系回归的象征含义。
《站直,别趴下》(1993)与《背靠背,脸靠脸》(1994)两部影片可以说深刻传达了西部都市居民在面对改革冲击时的彷徨与焦虑。在《站直,别趴下》中,黄建新通过个体户、作家与干部三个分别象征着三种不同社会身分的人物展开文化透视。这部影片对于西部都市社会在商品化狂潮冲击下传统人际关系的微妙变迁进行了一种寓言式的书写,对社会变革中道德沦丧的张永武之流的鞭挞之意也不言而喻。在这部影片中,导演通过邻里间三位不同地位、身份人物的矛盾冲突,揭示了金钱冲击传统价值观念后空余下传统文明碎片的时代特征。在高作家、刘干部、个体户张勇武等邻里间或明或暗的争斗中,我们感受到了我们每个人思想都经历过的微妙变化,这是一个变动时期的必然现象。
《背靠背,脸对脸》表现的是西部都市现实生活中小人物价值观念的断裂与重组,从影像层面来看,这部影片就极具文化象征含义,自始至终摄影机就在文化馆所在的那栋破旧、斑驳的古典建筑及附近都市社区空间以不同景别缓缓移动。独立于一片现代建筑中的古老大宅院使用了很多鸟瞰镜头,显示着这座在现代中国其实已经作古的文化遗迹仍然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思想产生着强大的文化影响力。我们还注意到,这部影片以古老文化馆与官方文化机构建筑的双重破败的象征意象,隐隐传递出对当代西部都市人际关系悄然变化的思考维度,揭示出中国西部都市在急遽现代化过程中相伴而来的自身历史文化认同感的消失。
《背靠背,脸对脸》讲述了古城某区文化馆代馆长王双立三年工作期满且业绩优异,却一直未能“扶正”,一气之下他与后来的两任馆长展开了一连串的权力争斗。而文化馆里的人们在领导间的这场争权夺利大战中,一个个登台表演,每个人都称得上是一台好戏。这些人纠葛在一起,便构成了一种西部都市的社区氛围,展示出一种独特的人文环境,从中我们发现降服于权力已成了生活在农业文明都市中的人们普遍的心理逻辑,人治的思想在西部都市普通人的头脑里大大超过了法制的威力。
王双立与马馆长及继任馆长小阎的明争暗斗实乃出自其对于权利的欲望,折射出传统农业社会文明中官本位制度的背影。在西部古老都市文化中,他心理上的这种欲求其实是无意识的。正是在这一点上,黄建新透过王双立的形象深切反思了这座千年文明古都中现代人浓厚权力崇拜的历史文化心理。
黄建新在影片中利用西安市古老的城墙和山陕会馆等古旧的建筑格局连同居民楼中的单元房,造成一个封闭挤压的空间,深化着其在西部都市风情电影中一以贯之的文化透视力度。生活在其间的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有着想冲出去却又被撞回来的心态,也是西部都市人真实文化心理的折射。导演一方面提醒观众,文化心理积垢是不可能在政治、经济变革时轻易撼动的,另一方面又提醒观众,现代都市人的精神负累才是阻碍着社会进步的根本原因。
1995年拍摄的《红灯停,绿灯行》作为黄建新西部“都市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仍然沿袭了前两部影片执着关注变革中的西部城市小人物心态变化的影像书写路数,这部影片对社会巨变中的西部城市中的人际关系的挖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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