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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人间四月天


□ 杨 莹

四月里,我突然想去一趟徐志摩的故乡海宁。说不清为什么,好像从少女时代起,心里就有一个被自己理想化了的完美影子,一个此生不知会不会在自己的生命里真正显形的人影。朋友是一种“遇见”;爱,是一种难得的“遇见”;完美的爱,更是一生不可能的“遇见”。所以,才有了“守候”这个词。而那完美的爱似乎也没有人真的因为守候而得到了。但不知为什么,人的心里还会莫名其妙地有种守候的感觉。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心中好似展开了一匹绸缎,总似有什么东西在轻柔地撩拨着自己。这种感觉在所谓充实的忙碌生活中是感觉不到的,总是被这个季节提醒了才会有些微的恍然若失的感觉。“……我望着户外的昏黄/如同望着将来/我的心正忙碌地听/你怎还不来?/……/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风/我就有了飞的理由/……/我只身飞向孤寂的宇宙,……”等候你,你怎还不来?你在哪里?今生会不会来?
就这样,买了一张去那边的机票,就像是一阵风,一阵来自自己内心的风,把自己吹到了江南。迷离中遁离了亲人,一个人去感受江南。像在一个陌生而美丽的地方刚刚喝完了一杯咖啡,我,一个北方女子,带着一种快乐的感觉,带着对江南春天的所有想像,在这个春天里来到了江南,在我的眼里、心里,便有了一个我的江南。我想,这该是我此生内心留下的美丽照片吧。只是在江南遇到多年不遇的冷空气,却也让我领略到了别样的风情。

不觉江南烟雨中

第二天早上,我梳洗好后,提着收拾好的包下楼,包里有一个日记本,一支黑色签字笔,一个数码相机和我所有的钱。站在雨帘前,想到今天就可以看到水上人家了,心里有一些激动,用干净的风衣裹了裹裙子,打了个寒战,撑开伞走进雨里。
三轮车带着我在西塘的里弄间穿行。耳旁的吴侬细语,屋檐下,委婉动人的女子侧影,臭豆腐,腊肉……这里的人在不紧不慢地悠闲地生活着,他们真懂得人生。
那春雨小巷中的小院儿,处处飘漫着草木泥土的清香,与我内心秘密花园里的味道弥漫在一起。我好奇那很普通的花儿,放在这里怎么就不一样了呢,是那么的别有情调,它们在不经意间,把人内心的温柔唤醒。在这样的雨巷,我的心没了方向。小户人家,窗前垂柳,画栋雕梁,都是好住的地方。只可惜,处处都好,处处都像在放录像带一般的在眼前不能久留。我感叹身为匆匆过客的自己,不能够真正安静地在这里坐下来,住下来。
这里,木头是小镇的形象,石头是小镇的肌肤,一踩到石板路上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北方的路多宽敞,南方的路皆窄短,小房子相互紧紧挨在一起。哦,我终于走近了那画中的水边长廊和小屋,终于,我可以这么近地感受着小桥流水,感受着江南人的温柔和浪漫。写意而隽永的中国水墨画般淡雅的房子,精细的局部里透出一种特有的美感。那些爬墙虎、藤蔓与那些老墙是那么投缘,像恋人一样亲密地相依相伴,浪漫而生动,那不离不弃的感觉让我在感动中感觉到一种温柔和一种精神。
梨花、丁香花,在这里静静地开着,开得不卑不亢,摇曳在阳光里。不知怎的,来到江南,就空灵了起来,心意也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雨帘的后面,戏台上,人影朦胧,戏声朦胧,春眠渐渐觉晓,梅雨渐渐晴朗,你还记得那佳人留下的千年幽怨吗,还记得诗人不醒的梦吗……不觉我已进了诗意的梦境,暂时地迷失了一会儿自己。一个演员告诉我,说我走进他们的舞台了,戏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我跨过栏杆,到那边茶座找个位子坐下来听戏。我才意识到自己竟如此自然地入了戏。若不是那小桥的提醒,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其实,人生就这样,时常不知哪里是舞台,哪里又不觉在戏里,忘记自己需收敛一些,只知走过时自顾自地感受。

抛不开的“徐志摩感”

过得桥来,就没了那小雨的感觉。抬头望去,那桥下连着的,正是烟雨长廊,我此时正站在长廊的下面,却并无身处烟雨中的感觉,迷离中似乎望见一个打着油纸伞的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女子,正在这悠长、悠长的寂寥的雨巷里独自彷徨。在烟雨长廊下的感觉,如恋爱中的人自不觉美的样子,而那美好只有在爱情离开时才能够完整地看清楚它吧。就想起了徐志摩。在游走江南的过程中,我心里一直没忘了海宁。到了江南,却去不了海宁,虽然离那里已经很近了,当地人竟然不知,我就没本事到达那里了。由于潜意识中的惦记,便把其他地方就当做想像中的海宁了,比如这里的西塘。
徐志摩在我心中,并不像我读硕士时一位教授在课堂上说的是“轻飘飘的人,轻飘飘的诗”。徐志摩曾在给凌叔华的信里写道:“我们的力量虽则有限,在我们告别生命之前,我们总得尽力为这丑化中的世界添一些子美,为这贱化的标准堕落的世界添一些子价值。”可见,他是一个地道的浪漫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我喜欢这个诗人的神韵,他本身是一个憧憬美好甚或完美的人,而这种人现实中又少得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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