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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陶艺术三题


□ 张朋川


彩陶艺术三题图片1
内容摘要:在中国新石器时代的彩陶纹样中,半坡类型的人面鱼纹和马厂类型的神人纹是具有代表性的象征性纹样,但至今对纹样的含意却众说纷纭。本文从新的角度对这两种纹样的内涵进行了探讨,并对彩陶艺术中神人与蛇相结合的造型进行论证,试析人蛇合一的始祖神的产生过程。
关键词:人面鱼纹神人与蛇结合神人纹

一、 人面鱼纹新解
中国新石器时代的彩陶纹样,由于年代久远,许多纹样的真正含意已不可测。半坡类型彩陶图案中的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图形奇特,结构诡异,寓意深奥,令人费解,故对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的含意有多种诠释。
半坡类型彩陶的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有多种样式,常见的一种是以人面为主体,有的在人面嘴部的两侧画相向的小鱼;有的在人面额头的两侧画出弯线,或画一对小鱼,人面的上方多画鱼身形纹(图1-1,图1-2)。这类以人面为主体的与鱼的复合纹样大多饰于彩陶盆内, 常为四个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两两相对地饰于盆内壁(图2)。仅有一例显得不同,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饰于彩陶盆的腹部外侧,四个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等距地在盆腹排列成一圈,但人面的顶部已接近盆沿,所以人面上方没有再画鱼身形纹的余地,只是在人面的顶部画横束发笄的头髻(图1-3),这表明了复合纹中的圆脸是人面,头上有隆起的圆形发髻。
彩陶艺术三题图片2
从什么角度去解读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呢? 这里存在着古代氏族人们的视觉习惯、视觉序列是否和现代人相同的问题。由于古汉语的书写序列是自上而下、自右向左的,经过两千多年,这种书写序列使人们形成特定的视觉习惯,因此将人面上方的纹样不看成鱼身纹,而认成帽子的图纹,也合乎现在的视觉习惯。在西安半坡遗址出土过一件绘有横列人面鱼身纹的彩陶残片,虽然图像组合奇特,但横向的鱼的游姿合乎我们的视觉习惯。可是我们发现半坡类型的彩陶纹样中,鱼头朝下和鱼身在上的鱼纹仍不乏其例。临潼姜寨出土的人面、鸟、鱼纹葫芦瓶的腹部,一侧绘着头朝下方的鱼纹。临潼出土的另一件彩陶葫芦瓶,其主题纹样是头朝下的人面鱼身纹,人面作龇牙咧嘴状,神态威猛,人面两侧各有一长鳍,鱼身和人面紧密地联成一体,鱼身上有波状鳞甲(图3)。另一件半坡类型彩陶盆内,绘有两两相对的头朝下的鱼身纹,额头和嘴部染黑,兼有人面和鱼面的特征。面部两侧绘着带芒的鳍,三角形的鱼身周缘也长着芒刺(图4,图1-4)。这一样式的人面鱼纹应是人面与鱼的复合纹样的雏形,又发展为人面下部两侧增画一对鱼,也有将人面鱼身纹的前鳍改为延伸而出的一对鱼纹,应是有以人面鱼纹为主体而聚集繁衍鱼裔的含意,与临潼出土的彩陶葫芦瓶上的头朝下的人面鱼纹和两侧的鱼纹并列在一起是同样的意思。于是我们可以排出头朝下方的人面鱼身纹的演变系列,可以看出这类人面鱼身纹中的鱼身部分逐渐变小和简略,人面相对显得较大,成为主体,形成鱼身简化、人面突出、小鱼潜聚的人面鱼身纹(图5)。
彩陶艺术三题图片3
对于半坡类型人面和鱼的复合纹样的含意虽有多种诠释,其中主要的看法有两种:一种是图腾说,另一种是巫术说。在氏族社会晚期,图腾与巫术并不是对立的,有些原始部落既崇尚图腾,又迷信巫术。只是巫术延用的时间比较长,分布的地域比较广泛。图腾崇拜的盛行约在原始社会晚期,中国的黄河中上游和东部沿海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的器物上已有图腾崇拜的反映。黄河中上游的图腾艺术形象主要有鱼类、两栖动物类和爬行动物类。东部沿海地区的图腾艺术形象主要为鸟类。半坡类型彩陶的人面鱼身纹被一些学者认为是鱼图腾的艺术表现,但这种看法有其难解之处。主要症结在于作为图腾的动物通常被禁忌食用和猎捕,氏族人们以某类动物、植物或无生命物认作是氏族的图腾,并认为与氏族图腾有血缘关系,因此在一些原始部落中通常禁杀和禁食作为氏族图腾的动物。西安半坡遗址出土的带倒钩的鱼叉、鱼钩和石网坠,表明当时有捕鱼的生产活动,因此半坡类型彩陶上的人面和鱼的复合纹样是否是鱼图腾也就有了疑问。其实问题并不简单,还需作具体分析。同属半坡类型的遗址,渭河下游的半坡类型遗址中发现有较多的捕鱼工具,渭河上游的半坡类型遗址却很少发现捕鱼工具。笔者参加发掘的甘肃秦安大地湾遗址,共清理仰韶文化房址二百多座,其中半坡类型的房址约占三分之一。在出土的遗物中未发现明确的捕鱼工具,然而大地湾半坡类型彩陶上的花纹以鱼类纹为主,并且有鱼类纹从早期到晚期的完整发展系列,表明这里的氏族人们虽不捕鱼,却以鱼类纹作为氏族的标志性纹样。那么如何解释西安一带的半坡类型遗址中,既发现捕鱼工具,又在彩陶上绘制人面和鱼复合纹样的现象呢?西方学者冯特在《民族心理学的要素》中指出:“与禁食图腾动物的信念并行不悖的一个相反现象只有在某种特殊的场合下,食用图腾动物反倒构成了一种特殊的祭礼”。弗洛伊德在《图腾与禁忌》书中引述了学者罗勃逊·史密斯的观点,还提到他寻找了许多证据来证明献祭的动物和图腾动物是相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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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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