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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舅(外一篇)


□ 刘怀远

  舅舅在建伟心中很高大,尽管他还没见到过舅舅。 娘和建伟相依为命,也没有近亲,日子苦得不行,他和娘要这要那,娘抹一把泪,说,儿啊,咱母子吃饭穿衣要紧,先忍忍,等你舅舅来了,会买给你的。建伟就安静下来,并知道了自己有个舅舅,并且舅舅很有钱。

  在街上游戏,受了小伙伴们的殴打,他号啕痛哭的时候,娘会闻声赶了来,风风火火地大声呵斥:你们要好好和他玩,不然,他舅舅来了有你们好看的,他舅舅是解放军,手里有枪!

  孩子们被威慑住。建伟又知道了舅舅是解放军,舅舅有枪。

  建伟每天焦急地盼望,盼望舅舅的早日到来。

  舅舅总不来,建伟就和娘说,娘,咱去北京看舅舅吧。

  不去,你舅舅工作忙。娘头都不抬地说。

  我不忙,那咱就去看他。

  娘说,舅舅是保密的兵工厂,不能随便进。

  建伟便理解了舅舅为什么还不来他们家。 娘说,儿啊,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和舅舅一样,也到北京去为国家做大事!

  建伟郑重地点点头。于是,建伟的学习就非常好。

  建伟读到高中的时候,他感到了娘肩上的沉重,任凭娘怎么劝,他都不去学校了,一门心思想去挣钱养家。第二天他就要走了,娘匆匆地拿个信封来,说,你舅舅来信了,快给娘念念。

  建伟一把接过,读了起来。舅舅在信里问候他们,要建伟好好读书,少年贫困不算困难,没有知识是要一生困难的。我不给你们寄钱,是怕你们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惯,是要你们独立,自强。

  建伟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记住了舅舅鼓励他的话,却恨起了舅舅。自己在城市里吃香喝辣,一分一毫不帮衬亲姐姐,还教育穷亲戚自立自强啊?好,我会让你看看的!

  建伟回到学校,更加发奋地读书。建伟又考上重点大学,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为建设家乡努力工作。

  娘却老了,老得成了一把骨头。是浸满风雨的苦日子把娘的身体煎熬坏了。

  娘躺在病床上,建伟问娘,您想吃点什么?

  娘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想,看着你出息,我很知足了。

  建伟又问,您想谁了?

  娘摇摇头。

  建伟试探着说,您不想俺舅舅?

  娘笑了,眼里流露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说,我想他,可他不想我啊。

  建伟想,该给舅舅写信了。

  舅舅可能还没收到信,娘就咽了气。建伟连忙又给舅舅拍去加急的电报。娘的丧事一拖再拖,直到娘人土为安了,也没见到舅舅的影子。

  建伟的心伤透了。从此,他不再叨念舅舅,也不再期盼,只当自己没有这个舅舅。

  这年春节前,建伟很忙,过了春节,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太长了。妻子说,你去理理吧。妻子是城市里长大的。

  建伟说,不去。

  过了几天,妻子要他一起去娘家,说,你去理个发,人显得精神。建伟说,不去。

  妻子拿他没办法,只好在他午睡的时候,拿剪子剪短了他一绺头发,来逼迫他去理发。他醒后,对妻子暴跳如雷:“你知道吗?正月里是不剃头的,正月剃头死娘舅!”

  按娘说的,舅舅也快六十岁了吧?他叹口气。

  他趁去北京出差的机会,终于按捺不住,去找舅舅。攥着发黄的信封,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兵工厂,兵工厂太神秘了。他问附近的老人,老人说,从来也没有这么个单位啊。他说,您仔细想想,是不是曾经有过,现在搬走了?老人说,我在这儿住六十多年了,就从没听说过。

  您看看,这是我舅当年寄给我们的信。

  老人接过信封一番端详,说这是假信,你看邮票上的邮戳和地址不符。

  他接过一看——寄信人地址是北京某地,上面的邮戳原来是本县柳乡镇邮电所盖的!

  他愣了半天,鼻子一酸,从肺腑里喊出一声:“娘啊……”

  牵你左手走一生

  小时候,他在马路边玩耍,蹦啊跳啊。突然,一辆汽车喝醉了似的冲过来,如果不是妈妈手疾眼快推开他,后果不堪设想。他躲过一劫,妈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从此,妈妈的腿落了残疾,走路时稍微有点跛。从此,妈妈和他一起上街,都用右手湿热地紧紧牵住他。

  后来,他上了学,妈妈每天接送,寸步不离,路上车辆多一点儿,妈妈就喝住他,然后用右手紧紧地攥住他的小手。

  后来,他上了中学,妈妈依旧是叮嘱他,要沿马路边走,不逆行,不乱跑。

  再后来,他去读大学,妈妈叮嘱他,大城市里车更多,妈不能牵你的手了,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他终于在妈妈的提心吊胆中读完了大学。又留在那座城市工作。他想接妈妈一起来住,妈妈却说,等你找个女孩,成了家,妈妈也退休了,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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