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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难


□ 郭安文

●郭安文

黑夜 多像一只

无家可归的老猫

行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

远处的矿灯光伸出舌头

在煤壁上舔来舔去

顶板上的淋水

滴下一些奇怪的想法

砸碎传说中的月光和神迹

在黑夜的背后

劳作的矿工来不及收获想象

汗水从镀金的脸膛泻下

流淌到古铜色脊背上

喘息的间歇大地一片寂静

他们紧贴着粗壮的木柱

疲惫的样子多像受难中

苦命的耶稣啊

  我的班长

过去在农村种地

现在来到矿山刨炭

已婚男性皮肤有些粗糙

比我大不了几岁

脖子里始终挂着

媳妇缝制的香荷包

里面装着朱砂艾蒿叶

和桃木段据说能辟邪

保佑平安

他的班中饭

都是用一个绣着红苹果的蓝布包

从家里带来的

常常有花生米

腌咸菜还有煮鸡蛋

他说都是自己种的自己腌的自己煮的

他吃老婆亲手蒸的馍

总是用手捧着小心翼翼

像捧着一捧散碎银子

或者是一捧金黄的小米

生怕一丝的疏忽

会洒落到炭堆间

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捧着自己汗水浇灌的谷物

那爱惜的样子让我不忍描述

  两个弟弟

两个弟弟

像矿井的两极

一个在阳光下暴晒

一个在矿井下深藏

一个要把阳光和钢铁焊接在一起

一个要用钢铁把阳光撬出来

送到井上

两个弟弟

像两只不同品种的水果

一只是焊枪烤炙的山柿子

一个是阴湿巷道里的青苹果

他们都被岁月的牙齿

啃得遍体鳞伤

两颗心 更像果核内的两粒种子

守望着古老的寓言

不成不淡不短不长

在家乡通往矿井的柏油路上

两个弟弟又像两只马灯

在日月交替的打磨中

头顶渐渐光滑

下巴渐渐粗糙

乍看像我的两个哥哥

过早显露出老态

我的弟弟们

像大多数忙碌在矿井上下的矿工们

没有时间过多地

去考虑体面地劳动

和生活的意义他们的孩子

都奔跑在上学的路上

  责任编辑/夏海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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