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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洼长出一棵会说话的树


□ 范金泉

  ●范金泉

  有这样的熊怪事?村长四马浪站在一堆被踩烂的牵牛花上骂。太阳从湖面上升起来,痨病似的喘着粗气。老渔洼一夜被铲平了。昨天这儿几棵碗口粗的大枣树。对,是几棵枣树,就在独眼老头大头鱼家的牛棚旁边,挖掘机是挖过了的,已经被铲掉了,有眼的都看见啦,乖乖!只过了一夜,邪门啦,却又长出来一棵树,锨杠粗细,如不是亲眼看见,谁信?明天麻总和刘一指大师就要在这儿弄个鸟奠基仪式,一看这儿还有一棵小鸡巴树,肯定不是味,这可咋办?

  这鸟消息像一阵风立马传遍了十里八乡。数天前,老渔洼乡十几个村庄一下子就被推了.乡里原来许诺的条件也变了。十几个村的人一下子像炸了营的马蜂窝,他们气没处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十几个村的村民正想上访的时候,老渔洼出现了怪事情。有人说,大头鱼的院子里长出来一棵树,一个鸟晚上就长了锨杠粗细。这是一棵会说话的树,声音还特别洪亮。一大早,村长四马浪不知道有啥事,他来到被铲平的老渔洼。突然,有声音从地下传来。四马浪,我操你八辈祖宗!四马浪一惊,在老渔洼没一个人不怕他,是谁在骂。老鼠枕着猫蛋睡胆不小啊,有种就出来,别狗日的躲着藏着?四周静下来,什么也没有,一只小鸟在一棵小树上叫了一声,飞走了。天上飘着一朵去年的浮云。咦!这儿啥时候多了一棵树?不都铲平了吗?这是棵啥树,村长四马浪看了半天,像银杏树也像山楂树还像皂桷树。村长刚要摸这棵树。这棵树说话了,它会骂人,刚才就是它骂的。村长你别碰我,操你娘!滚。四马浪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恼了。什么熊事啊!你还敢骂我哩,在老渔洼,只要我一跺脚,是个旮旯都乱晃哩。一棵小鸡巴树还敢跟我作对,我呸!四马浪骂完拿锨就要铲断这棵树,谁知道这铁锨碰到这棵树就冒火花,一点事也没有。村长四马浪急了,猴逼里抹蒜似的,掏出电话就要了乡里的挖掘机。挖掘机来了,却铲不动这棵树。开挖掘机的师傅是乡长的小舅子,他小名叫苇咋子,谁也不知道他大号叫啥。他到了老渔洼之后,先是骂村长四马浪。瞎罗罗,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一棵小鸡巴树,一脚踹断不就裂熊啦,还让我开车跑几里路,值得吗?四马浪斜着眼说怎么不值?我日它三熏熏,你试下就知道了。苇咋子还是骂骂咧咧上了挖掘机。就这点破事,我就不信。挖掘机扑上去了.放屁虫似的还冒了几股黑烟,折腾了一阵,那棵树只掉下来一些树叶,啥事没有。怎么会这样呢?消息就这样传开了。附近几个庄上的村民呼喇一下子就围上来,围了上千人。村民都见过挖掘机的厉害,乡里搞拆迁,新盖的楼,刚装修好,人还没有住进去,那也得扒,挖掘机的手爪,能戳、能挖、能搂,钩住承重梁一哆嗦,再好的民房也就裂熊了。可今天,挖掘机硬是它娘的给自己出丑,先是手爪怎么都抓不住这棵小树,后来抓到了,却弄不断这棵树。这棵小树左摇右晃,同挖掘机大战了几十个回合.兀自不断。

  村长四马浪正要给苇咋子鼓劲加油的时候,苇咋子从挖掘机上跳下来,在地上打滚。娘啊!痒死我了。他身上起满了红疙瘩。

  乡长听说老渔洼人又聚集在一起了.先是吃了一惊,他害怕群众闹事。立即乘车赶来,他围着这棵树转了几圈。不就是一棵普通的树吗?咋就弄不断它?乡长用铁锨铲了几下,结果累得胳膊有些痛。阳光的腥味使他有些晕。两只螃蟹般的眼睛有些绝望地看着村民。强制拆迁以来,他还没有遇上弄不了的事。怎么就对付不了一棵小鸡巴树。这是谁家的树?乡长也开骂了。怪事哩。村长四马浪递给乡长一颗云烟。一只癞蛤蟆从牵牛花的草丛里爬出来.两眼像是磨光了的星星那样,它同情地望着他们。这是大头鱼的院子。你小子把大头鱼找来!树长在他家的院子里,看他有啥驴道道?你要抓紧把这棵树给我搞掉,大师刘一指还有麻总明天就要来弄奠基仪式哩.这棵小鸡巴树不碍事吗?

  村长的拜把子老仁黑五来了,他也知道老渔洼人聚集在一起,却不知道是因为一棵树.黑五带来了几十个弟兄。他怀里还揣了一把劈刀。这劈刀锋利得很,杀人都行,难道对付不了一棵小树?黑五走到树前,他有些看不起乡长,这点小事情,还值得用他妈挖掘机。苇咋子依然在用手挠身上的痒,他的指甲上已经粘满了黑色的血液。我两劈刀就可以搞定。别操了五哥,真有你的,苇咋子边挠痒,边哭丧着脸说,你砍它两刀就知道了,我用挖掘机日鼓了半天,累死我了,它妮子个逼,哪有这熊事?湖面上游来了一条大鱼,它黑色的脊梁上贴满了芦苇和猪牙草的叶子。阳光有些潮湿,光线如同蛛网笼罩着站在老渔洼的人群。记忆的鳞片从这棵奇异的小树上滑落,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来诡谲和茫然。我就不信邪,王黑五举着劈刀,光着臂膀,身上纹的青龙张牙舞爪.那逼人的气势想撕开阳光的蛛网。黑五的劈刀在阳光里闪动着一条大鱼的眼睛。他大步上前,刀还没有落下,兀地跪在那棵小树下.粘满鱼眼睛的劈刀被他扔在一旁的草丛里。他嚎啕大哭,声如大头鱼喂的独眼老牛。我看到了我娘,她就在这棵小树的叶子上。人们记忆的绳索开始松动。对哩,这狗日的黑五,他就是老渔洼南面不远的蛤蟆滩人。他还是老渔洼的外甥哩,龟孙!没人拉他,是他自己爬起来的.他嘴里的沫子一片翠绿。我听到了这棵小树底下有石磨的转动声。在老渔洼,一个人说自己听到石磨转动的声音,这个人就要死了。他对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开始怀念。数年前,喂红羊的老周头死了。临死之前的那几日,他在街上吵吵,湖底下的石磨开始转动了。阳光像觅食的公鸡追逐着他。就这样,老周头仅仅活了七天。乡长和四马浪也趴在地上,想用耳朵听听地下传来的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唬人哩,黑五这熊货,你说你听到了石磨的声音不是找死吗?黑五哭丧着脸说,我想起来了,我爹那年就是被枪毙在这棵树下。人们看着树叶.想想是哪一年的破事。一些人看着这棵怪树,想得头皮有些发麻。我操!这树长得真快,树叶子也多了,树干也粗了。人们突然想起黑五的爹,还得益于一个在女人怀中的小孩。小孩笑着大叫草鱼头、草鱼头。村民听了小孩的启迪,忽地醒悟,黑五和草鱼头是父子哩。草鱼头是老渔洼一带最早的大学生。他毕业后分配到教育局.因贪污被贬到老渔洼附近的中学教书,他感到生活不如意,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后来草鱼头被枪毙在这棵树下。怎么就是这棵树呢?老渔洼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通。黑五哭得十分悲伤,他脱掉上衣向湖边跑去,没有人敢拦他,他跑到剑茅滩那儿,一头就扎进湖中。墨绿色的湖面上泛起了一串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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