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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是罗花城的床


□ 樊专砚

  在来的时候,幸老师什么也没有,只有做教育的理想和作老师的快乐。这所深山深处的初级中学好多年没能输入新鲜血液了,年纪稍轻点的削尖了脑袋都钻到山外去了,留下的三十来个全是过五十岁奔退休的老教师——也许是凑巧,还全部是男的。新毕业的年轻人无人愿来:只有他被分配到这里时,二话没说就拧着个包,离开县城,一路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来了。但学校的好住处早已被人占用,他呢,因资历太浅无理由作特殊安排,就被安排住人一处无人愿住的“不干净”的房间。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听完介绍后竟然一声不哼,立即入住了——城里人真是不信迷信。

  他还十分乐意:是很宽敞的两室一厅.特别是前任房主给他留下了很多必需的生活用品,例如书桌、餐桌及凳椅等,连各类书籍也有,让他立即进入了教学和生活的正轨。这处挂满了蜘蛛网及网上布满灰尘的房间,经他一折腾,已经焕然一新,犹如一个童话世界了。墙壁用白纸五面裱好,地上也铺上彩膜毡,牡丹花图案的,各个角落也安装上了五彩斑斓并能闪出韵味的灯饰。特别是晚上,灯一开,墙壁上所挂的他自己的摄影巨幅,如浦东、海滩、长城及他所生活的县城让人身临其境;所贴的周杰伦、孙俪等明星及各类卡通人物图片也活生生的,仿佛都能走下来一起聊聊天。

  现在走进这所房间,谁都不会相信,四年前这里有过不干净的事。一个十六岁的初中女生,吊死在这里,肚里还怀着四五个月的胎儿。胎儿的父亲就是她的班主任老师,与幸老师一样十分年轻,也二十一岁,因扛不住各种压力,没几天投在了水库里。捞起来的胀大的尸体还是被人用石头砸破了,污水肆流,臭气熏天。但是孩子们也许是没听过这件事,也许是确实无处可去,仍然喜欢往老师家里跑,特别是有些留守孩子周末还赖着不回家。于是,这里的“老头老师”们几乎都有了个秘而不宣的想法:不欢迎女学生进白己的房门,不和女生走得太近,个别的还对女学生横眉冷对。他们怕流言污身,更怕自己万一犯错,临退休毁掉了饭碗。学生的监护人多是思想还闭塞的老人,他们也反对所监护的女娃多与男的接触。因此这所学校的师生关系味道怪怪的。现在,幸老师成了个特例。这间曾经令人恐怖的房间义常常传出少女们银铃般格格的笑声了。幸老师是初一(2)班的班主任,他让自己班上的学生在学校总能有欢快的心情。其他班级的学生都想往他班上挤,但制度是不允许的,倒激起了其他老师的嫉恨。他们得过且过,只等退休,往往不琢磨事,只琢磨人。在过去他们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房间前,现在多是停下来听听男男女女嘹亮的歌声或里面的喧哗,想探出些问题来,好整治整治。然而,幸老师来这里不到一年,整个校园沉闷的氛围因为他而鲜活多了。

  来幸老师房间的学生中,有一个女生频率最高。这个女孩身材不高,却很粗胖,留一头齐肩的短发,与胖嘟嘟的圆脸很相衬,总的来说,外表缺少秀气。她常常把头一甩一甩的,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傲慢和唯我独尊的自信。有时她的后面跟着一群学生,身材比她高的也一节节超载了的车厢似的,摇摇晃晃由她这个火车头牵引着;她灵动闪亮的双眼如黑夜为大家探路的电光,流畅地四处照射,其他的人大都因胆怯和自卑而目光低垂或躲闪。不论她牵引来的是哪一拨,在幸老师的房间里,她的话音最多,笑声最响亮,其他人的声音包括幸老师的都成了配音。她就是班长罗花城。

  近来,罗花城的笑声更狂了,话音有着自言自语的色彩,举手投足也毛毛糙糙。幸老师还发现了她很多反常现象:错别字达到了百分之七八十,回答问题答非所问;上星期还擅用班长身份体罚了一个小男生;课堂上吃零食,弄得香味满堂都是;变得独来独往,到老师的房间一探一缩,问她她又说没什么事……

  班上有了股重选班长的呼声,但幸老师有他的想法。

  幸老师对学生的思想情绪有放任的一面,他认为老师要理解和尊重孩子的成长烦恼,相信并培养孩子的白我调节能力。例如有一个学生,别的老师包括校长早就建议他去家访,但他至今还没引起最高重视,只是在学校多给予关心和引导。这个学生给报社写了公开信:说他在家时的孤独和无助,没有其他可靠的近亲,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说他周末回家,自己打开锁了一星期的门,自己给白己做饭、洗衣;说他为了壮胆,把电视机彻夜打开,制造声音;最后呼吁亲人回来,说他可以不要钱用,可以不吃饱不穿暖。幸老师想:“留守孩子”之中这样有感情、在呼唤的,还是正常的,只要注意培养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就可以缓一缓。幸老师忙着去家访的是另一类型的学生,例如那种感情冷漠的,对孤独泰然处之的,性格开始走偏的,行为开始出问题的。为此,他几乎牺牲了所有的周末——他班上65名同学有42名是留守孩子。

  对罗花城暗中关注了很久,他觉得,这又是一个急需家访的对象,至于换不换班长只能等找到原因之后再说。

  这天是星期五,幸老师计划这个周末去罗花城家家访的,然而,在这天最后一节课上,罗花城抖出来了很多问题。一开始幸老师就觉察到罗花城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左顾右盼——“假认真”也装不好了。幸老师知道,同学们私下里给罗花城起了个绰号:“假认真”。幸老师还是点了她回答问题:“我”踩了弟弟的风筝为什么几十年后还在后悔呢。平时她对问题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知道。这次她却话多,她说:“后悔没把弟弟踩死。踩死了,自己就可以过好日子了。”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起来,幸老师只好也先跟着笑笑,完了再做解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罗花城突然举手了——她提问是破天荒的事,幸老师高度重视,在讲得极为精彩的时刻也停了下来。不料却是同桌一个叫小丽的女孩肚子疼得厉害,想上厕所;罗花城代她表达。幸老师答应小丽去上厕所,当她出去已经一分多钟了,罗花城突然大声喊叫:“小丽哩小丽,我去帮你做个伴。”幸老师本是要批评罗花城的,但随即想到了女孩子是有一些特殊生理现象的,就让罗花城去帮帮她。没几分钟小丽哭着回来了,紧接着传来罗花城的嘲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她也拉血的哩。哈哈——”有几个听懂了的学生笑了,年纪小点没能听懂的也哄了起来。罗花城在门口一出现,杂嘈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幸老师的脸都红了——他无法应付这样的局面。讲女性生理知识吗?批评批评罗花城吗?这位小伙子尴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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