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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散文)


□ 许文舟(彝族)

◎许文舟(彝族)

  孤山

  那山只长石头。面目狰狞,形态不一的石头,纵经风雨千年,仍然岿然不动。那山只产大风,冷天卷厚厚的尘土,热天刮无边的黄沙。那山只有荒凉,鸟想落下,找不到栖居的树,春天来过,也叫不醒昏睡的小草。

  那山也有水,不是涓涓细流,它们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轻而易举地便将山脚的农田、村舍、丰收在望的玉米统统吞噬。那山也有花朵,顽强地开在石头缝隙间,终究经受不住旱灾的摧残,或者淫雨的侵袭。那山只有传说,寸草不生,野狼出没……

  那山叫大亮山,在云南以西的施甸县境内。它有名,是因为它的贫瘠。缺水,当地群众为了饮水,常常到很远的地方,一天才能担回一挑水。山上纵然布满千沟万壑,平时都是干的,一旦进入漫长的雨季,这沟壑里的洪水便开始撒野。坡陡,诗人形容过那里的陡坡,说是灵性的猴子也爬不上大亮山去。沉寂,只有天上的滚雷,发出的吼叫,只有风的翅膀,留下不怀好意的声响。

  那山并不高,因为一个人,刷新了高度。

  那人

  那人不是凭空杜撰的英雄,在传说里驾驶着拯救人类的诺亚方舟;那人也不是拔地而起的壮汉,能力举千斤,又能呼风唤雨。

  那人在1988年的春天,从保山地委书记的岗位上退休,婉拒了时任省委书记的普朝柱劝其搬至昆明安度晚年的邀请,选择回到大亮山种树。现在仍然有人为他想不通,时下,连一个村干部都想法子赚了钱举家进城购房置业,他怎么会谢绝了到省城享福的机会呢。

  那人叫杨善洲。

  一个农民的儿子,从大亮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从一个工作小组长做到保山地委书记,一直到退休,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服务还做得不够,于是他选择大亮山作为发挥余热的实验场,在许多退休的老人安享晚年的时候,他选择重新出发。退休当天,家人为他摆了几桌酒席,可他直接去了大亮山。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拎着树苗,一场暴雨在当晚近乎无情地迎接了他。

  没有电灯,围着火塘,老书记在想,大亮山的远景,会是什么样呢?他铁定的决心里,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四季不断的清溪……但现实的境况,又怎么能让亲友理解,家人支持,就是自己说服自己,也需要勇气与信念。

  那一片荒凉,让老书记寻思了许久、许久。曾是他儿时常跟母亲挖野菜、找草药的地方,时隔多年,仍然还是那样荒凉!乡亲们听说老书记要回来种树,对他说:“你到别处去种吧,这地方连野樱桃树和杞木树都不长。”他还是来了,他没带来足够的资金,只带了一颗赤子之心。

  树权搭起的窝棚里,老书记在规划大亮山的未来,从他充满憧憬的瞳仁里,理想仿佛早已披上绿色的盛装。清晨,他穿着草鞋出发,俨然是一个放牧的老书记,黄昏,他披着尘土回来,又好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二十年,老书记就在大亮山上,生命的年轮,化为五万多亩森林。

  那树

  作为植物,一棵树不可能多高多大,所谓的参天与挺拔,其实是说树具有某种精神。

  大亮山上的树啊,几乎每一棵都得到过老书记的搀扶,每一棵树,其实就是杨善洲老书记生命的缩影。参天的西南桦,记得老书记送苗上山时折断腿骨的情形;傲雪的云南松,是老书记工资里省下的又一笔支出。

  那一棵柏,是老书记从家里的花园挖出来的,移栽到大亮山,与它的主人一样,就再也不准备属于自己。雪松如此,白梅如此,银杏如此。人们看见过,老书记跟在一个吃桃的男孩身后,眼睛盯着男孩手里的果核,直到那男孩将果核从嘴里吐出,终于兴奋地捡到手。现在,人们已记不得大亮山上那棵桃树的来头,但人们记得老书记躬身拾起一粒果核的动作。

  如今一个个小小的果核,都已在岁月轮回中演变成为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果树。那些弱小的树苗,也已成为栋梁,而我从一本发黄的记录里看到的情况是:在担任大亮山林场义务承包人的20年间,杨善洲接受的唯一报酬是:每月70元的伙食补助……

  印度加尔各答农业大学的一位教授算过,一棵正常生长50年的树,按市场上的木材价值计算,那么最多值300多美元,但是如果按照它的生态效益来计算,其价值就远不止这些了。价值3亿多的大亮山上的树,被老书记无偿捐献给国家,我想它的真正价值同样无法估算。

  大亮山,因为一位老书记,提升了海拔。

  责任编辑徐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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