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故事传奇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爱之痛


□ 王跃斌

  一
  
  兰伯侯爱上朱月那年很年轻,只有二十一岁。这样的年纪如果放在今儿个,还被称为男孩女孩呢。但兰伯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年轻,正读北平大学三年级的他面临着一个严酷的选择:如果选择朱月,他将罄身出户,一文不名;如果放弃朱月,他将获得半条街的财产,并将到美国留学。
  这话是他父亲兰家驹讲的。兰家驹还说,只要你答应娶金娇,除了那半条街的房产,我立马将我在北平的三家大商店也赠送给你。这就像当今商家打出的促销手段,买一赠一,或者是买一送二。兰家驹之所以这样慷慨,完全是因为他看不上朱月,不想让兰伯侯娶朱月。兰家驹看上的女孩叫金娇,一位副区长的千金,门庭显赫,饶有家资。但兰伯侯只想要朱月,一个教会学校毕业的高中生,肤如凝脂,楚楚动人,一脸山清水秀。兰伯侯对兰家驹说,我与朱月感情已发展到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了,请父亲体谅儿子的苦衷,成全我们俩吧。兰家驹就摇头,摇得眼镜下滑,落在鼻翼上。他抬手整整金丝边眼镜,眼睛从镜框上斜看着兰伯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不同意。朱月身体单细,走道像打摆子似的,要福相没福相,要寿相没寿相,给老兰家当儿媳妇,她不配。兰家驹嘴上嫌朱月人太单细,不像有福寿的样子,而心里嫌弃的却是朱月出身寒门,父亲开个杂货铺,与自己的儿子结婚,门不当,户不对。兰家驹说完这话,打量兰伯侯一眼,等待着兰伯侯向他低头。那样,他会立即办理手续。可兰家驹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兰伯侯低低的一句话,语音虽低,却重如千斤。兰伯侯说,我宁可要朱月,也不要你的财产。兰家驹听了这话,恶着脸狠狠地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假如你与金小姐结婚,我的三家大商店,还有半条街的房地产,都划到你名下。你这边办登记,我那边就办手续。如期不然,别说是商店、房子,就是一分钱、一片瓦,你也休想得到。兰伯侯见父亲如此绝情,甩甩袖子,扬脸走人,也不管背后兰家驹的千呼万唤。
  就在当天晚上,一个仆人找到兰伯侯,偷偷告诉他说,兰家驹已买好杀手,准备暗杀朱月小姐。兰伯侯听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携朱月跑出了北平城,一口气跑到了黑龙江。兰伯侯之所以跑到黑龙江,是因为那阵黑龙江已是共产党的天下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是众多国统区群众所向往的天。这其中,更多的是青年。兰伯侯不满国民党的黑暗,相信共产党会建设一个新中国。这样,他与朱月商量商量,便双双来到了黑马县,到小学校当老师。
  那阵儿,东北的民主政权刚刚建立,急需知识分子。听说北平来了个大学生,黑马县长就把兰伯侯找到办公室,请兰伯侯参加新政权建设,到县政府工作。
  县长年龄不比兰伯侯大几岁,二十四五的样子。县长穿一身军装,都洗得发白了,膝盖处打两个大补丁,用的是新布,像两扇窗户。他的个子不高,脸瘦瘦的,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见兰伯侯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又绕过写字台,将一只手伸向了兰伯侯,说,欢迎,欢迎。他的声音豁亮,音质清纯,夹带着江浙味道,像水巷划船,有眼有板。兰伯侯初进县长办公室时,心跳得慌,见县长如此随和,眉头就舒展了,也伸出手来,握住了县长的手。县长就请他坐在写字台侧面的一个板凳上。兰伯侯略一迟疑,还是坐了下去。县长并没有坐下去,他打量一眼兰伯侯,说,兰伯侯同志,我听说你参加过南下请愿团,是真的吗?兰伯侯说,是真的。县长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参加请愿团么?兰伯侯说,我看国民党政权太腐败了,竟容忍美国兵在大街上强奸我们学校的女大学生,这是一个热血男儿所不能容忍的。县长点点头,又说,你没受伤吧,我听说南京政府开枪打伤了不少学生。兰伯侯说,我在队伍的后边,没有受伤。县长又说,兰同志,你能突破黎明前的黑暗,不远千里来参加我们新政权建设,我们非常欢迎。我想请你到县政府工作,也不知遂不遂你的心意?兰伯侯说,我到解放区就是投奔共产党来了,共产党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县长的脸便解放出一脸阳光,说,那好啊,我们新政权正缺像你这样的革命青年,有文化,又有热情,就是不知你们家什么成分?兰伯侯用怪异的目光硏了县长一眼,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成分,但我父亲有七家工厂,有五家大商店,应该是资本家吧。县长听了,沉吟片刻,说,现在万象更新,百业待兴,我想你上小学校培养人才也很重要。兰伯侯不清楚县长的意图为什么转得这么快,但他知道县长的意思是让他上小学校,便也接受了县长的安排,走出县长办公室,欢天喜地。路上,他仔细咀嚼着县长同他说过的话,心里有些暗淡,便自己叮咛自己,今后一定要小心谨慎,过头的话不说,过火的事不办。但事情的发展又往往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或者说,人生有许多变数,这些变数是人们所不能左右的。兰伯侯胆小怕事,胆小怕事的他还是摊了事。
  后来,整风运动开始了。开始的时候,不管怎么动员,兰伯侯总是守口如瓶,一言不发。兰伯侯同朱月商量过,他们不是共产党员,只是党的同路人,最好不要说三道四。何况,他们对共产党也真的拥护,从心底,要不,能从国统区跑到解放区来么。千里迢迢,又顶着几分危险。但是到后来,兰伯侯却改变了初衷。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领导小组组长总是找他谈话,左三番右五次,动员他提意见。
分享:
 
更多关于“爱之痛”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