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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子


□ 赵 丰

  水在青铜盆里颤动
  
  罗马诗人维吉尔写道:当水在青铜盆里颤动/反射出阳光或月光/灿烂的光芒会在空中飞舞/一直升到天花板上。
  分析这首诗时,我正坐在盛满想象和审美意识的一个塑料脸盆前。玻璃窗上的阳光探着脑袋想挤进屋子,通过脸盆水的反照,把它灿烂的影子飞到天花板上。洁白的天花板有所感应似的,轻轻地呻吟了声。
  青铜盆是否在标榜主人的身份?我有点疑惑。我更不清楚,诗中的青铜盆是置放在屋内呢,还是院子?既然日影和月影能够升到天花板上,应当是在屋内。可是,那时的窗应当是很小的(便于封闭一些思维),阳光和月亮怎么走进屋?
  研究这些恐怕是对诗的亵渎。诗的特征决定了维吉尔的思维方式。
  维吉尔和青铜盆分别被书本和博物馆收藏了。我唯一的方式是在塑料盆盛满水,用奢侈的臆念接收阳光和月光。我一直都想做诗人,那颤动的水也许会诱发出诗人应该具备的灵感。
  现代的窗很大,且能敞开让阳光进屋。我拉起窗帘,推开窗玻璃的刹那间,阳光便在塑料盆的水中颤动,从中我发觉了自己思想的形状。
  那一刻,我竟然傻了似的没有抬头注视天花板。
  窗一直开到深夜。我变换着各种姿势尽力松弛被欲望疲累的心灵。在排除的过程中,月光在水中映出我灵魂的影子。极晶莹的。于是我飞快地提起笔,描画着水中那影子的颤动。
  悄悄的,别出声。
  
  杯弓蛇影
  
  大自然和现实生活给人类留下诸多美的影子。古人总结的“三影”当属影中之绝。“月中花影,水中月影,帘中美人影,所谓三影也”(清·陈星瑞《集古偶录》)。而由这些美影所引发的文字和故事更是不计其数。
  但有些影子呢?譬如杯弓蛇影。
  这个成语很有意思。一张墙上挂的弓竟然化作酒杯中的蛇。那蛇在酒精体中向乐广的客人狰狞地笑,红色的舌信近距离地透视……我以为,乐广的客人的心理绝对出现了某种障碍。他一定是在某种场影中受到了蛇的伤害和惊吓。幸亏乐广及时让客人识破真相,否则后果难料。
  俗语也有说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草木皆兵的故事人尽皆知。苻坚若不是处于极度惊慌、神经过敏的心理状态下,岂能将八公山上的草木视为晋兵的影子?
  也许,在决定攻打东晋时苻坚的心里就已布下层层阴影。
  在人类如影相随的岁月中,影子的审美意识早已潜移默化,但同时它也暗藏扼杀人性的消极性。我在做知青时就亲身经历过它的危害。和我同宿一室的另一个男知青和女朋友(另一个村的女知青)晚上去田间约会。他的女朋友近视,又适逢没有月影。巨大的幸福背后有时潜藏着不可预见的陷阱。这虽然不多见,但那位女知青应验了(我见过她,温存、寂静,连呼吸都排解着一种忧郁的美)。然而,在那个无月的秋夜,她不慎失足跌入机井中……那男知青由于过度悲伤(因为约会的时间、地点是他提出的)导致精神分裂。倘若没有月光的夜晚,他就爬在机井旁,脑袋伸进井探视女朋友的影子。有月光时,他就拉我去村外,指着一百多米远的机井旁一棵柳树:你看,她在那儿。看呀,你看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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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福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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