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通俗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奔跑的火光


□ 方 方

  一声枪响判决了一个农村妇女美丽而又含辛茹苦的一生。为了这一生过得幸福、富足,她忍辱负重地操持着家业,并不惜去出卖色相、肉体。但她却被一味吃喝嫖赌的丈夫虐待着,让公公婆婆刁难着,威逼着。最后终于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点燃了那把复仇的火焰,这火焰在燃烧着、在奔跑着,更灼痛着读者的心……
  一声枪响判决了一个农村妇女美丽而又含辛茹苦的一生。为了这一生过得幸福、富足,她忍辱负重地操持着家业,并不惜去出卖色相、肉体。但她却被一味吃喝嫖赌的丈夫虐待着,让公公婆婆刁难着,威逼着。最后终于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点燃了那把复仇的火焰,这火焰在燃烧着、在奔跑着,也灼痛着读者的心……
  
  一
  
  英芝想,我应该怎么说呢?
  英芝正靠墙而坐。墙壁上污迹斑斓,一层覆盖着一层。在英芝想忘记自己曾经有过的恐怖时,她便将眼睛落在那里。她使劲猜测它们究竟是些什么。那最初的污迹是什么人留下来的。是不经意的痕迹还是心情的发泄。每一个留在这里的人,都不会有一副好心情,这很显然。此刻,在英芝正面的墙壁上,面对着她的是一行深红色的字。不是血写的。那字歪歪倒倒着,仿佛是一个个散了架子的人。墙说:你为什么不爱我?!
  唉,这是一个没有逃出爱情魔掌的人,英芝叹想,如果能为爱情而死,也算值了,好歹也曾幸福,而我却又是为了什么?
  睡在英芝旁边的余姐告诉英芝,写这个字的人叫芬苹,她的男朋友跟她睡了五年,让她做了四回流产,结果有一天他轻轻松松地告诉芬苹,说他对她从来也没有过爱。芬苹一气之下,在饭里下了毒。那男人被毒死了,死时脸色发青。芬苹在这里等了五个月,然后就被毙掉了。毙她时就是一个春天。那天大家正在说估计现在外面的花开得很放,芬苹也跟着说。还说好喜欢她家院墙后的指甲花。结果来了人,把她提走。所有人都晓得,她永世难回。高墙的上面,几乎快与天花板相接了,有一个窗口,它在白天总是灰白的,更像有人贴上的一张方纸。英芝从来也没有看到阳光从那里路过。英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根本失去看到阳光的能力。
  每一夜每一夜,英芝都觉得自己被火光追逐。那团火光奔跑急促,烈焰冲天。风吹动时,火苗朝一个方向倒下。跃动的火舌便如一个血盆大口。一阵阵古怪的嚎叫从中而出。四周的旷野满是它惨然的回声。
  余姐说那是噩梦。到这里来的人,都会做噩梦。而且每一个噩梦都充满恐惧。
  但英芝知道,并不完全如此。
  英芝说,让我一切从头开始吧。
  英芝一开口便泪流满面。让她说自己的故事令她心如刀绞。但英芝明白,她必须说出一切。她若不说,就算她死了,那团火也永远不会熄灭。
  
  二
  
  开始的日子是在秋天。
  对于乡下女孩英芝来说,一年四季中的每一个日子都平平淡淡。这一年她高中毕业。英芝没考大学。大学对英芝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力,花费那么大的劲头去读书又是何必?村里的春慧读得眼睛看路不清,而永根就如同一个傻子,他们都是英芝的同学。英芝常常为他们解决一些问题。比方夜里走路,春慧就要拉着英芝,比方自行车掉了链条,永根就要求英芝帮他装上去。英芝觉得自己没有成为他们俩个样子,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所以英芝没去考大学。她毫无沮丧之意。出了校门,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走进学校,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不去上大学是她本来的心愿。
  英芝住的村子叫凤凰垸。离县城只十几里路。知道凤凰垸的人都说这里的人精明。但凤凰垸却并没有因为精明而富起来。英芝的家境在村里属于中等偏上。英芝的爹虽然在田里干活,可英芝的妈却在村口路边开了个小店铺,卖点柴米油盐,比起那些光种田的人家,手上就要活泛一点。除了凤凰垸最有钱的三伙家之外,还真说不出哪几户人家比英芝的家里更富裕。
  关于凤凰垸的精明都落到三伙一个人头上的老话,英芝小时候就听讲过。三伙上学一直上到了县中。三伙当红卫兵一挥手人人都跟在他后面跑,一直跑到汉口。三伙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然后就赚一笔钱回来。如此之类。凤凰垸村里的人冬天没事干时,最喜欢议论的人就是三伙。三伙的爹是个歌师,方圆十几里,有人家办红白喜事,都请他上门去唱。红喜唱戏,白喜唱丧。日子再苦,从没见他家苦过。三伙的爹死后,家里没人照顾,三伙就不再出门。三伙接下他爹的事情。三伙当然没他爹唱得好,可那有什么关系?三伙自己拉起了一个班子,名字就叫“三伙班”。倘有人要请唱班,只找“三伙班”就是。三伙骑个自行车,东村跑西村窜,一家喊几嗓,吹唢呐敲鼓扯胡琴打板的,一下子就找齐。三伙不吹不弹不拉不唱,只在当中抽头。三伙嘴能说,又舍得做,结果做得比他爹名声还大。三伙在村里最早盖砖房。红瓦白墙,屋中间吊着电灯,晚上灯一亮,明晃晃照人脸,看红了村里多少人的眼睛。三伙的本事在于不管世道如何变化,他都能赚钱到手。英芝的两个哥哥,一心想做三伙这样的人。下广州上东北,皮都脱掉三层,回来时跟出门时一样穷。其中一个还闹下一身花柳病。三伙一边看得哈哈大笑,他笑起来像风声呼啸,那风从你头上刮过时嘶嘶炸响,让人恍然觉得他的肠子正在被他一根根地笑断。英芝两个可怜的哥哥只好在三伙的笑声中回到他们的老地方——一张麻将桌上。三伙说,干这个的就别想干那个,干那个的就别想干这个。这是天数。你想改就改得了吗?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