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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里的人质事件


□ 徐先进

  我吃烟烫了屁股,这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都知道了这个事。我知道,这又是朱满红说出去的,这个女人就是嘴长。

  朱满红确实嘴长,只要是她认为的新闻事,从不放进肚子里,而是搁在舌条底下,见了个人,嘴一张就吐了出来。我是在学农家喝酒时烫着屁股的。学农和我是同年哥,并且我俩出世前后只相隔八天,据说当时我们两家大人关系不错,常在一起串门子,闲话来闲话去,就给我俩取上了名字,一个叫学工一个叫学农,听上去像是兄弟俩,实际上我们两家一点亲戚的边也沾不上。学农很早就外出打工了,后来在庆州市做起了包工头,钱越赚越多,在庆州市已经买了一套房子,他还不满足,又在村里原来生产队晒谷场的地基上竖起一座三层楼房来。这个晒谷场地基村子里好多人都惦记着,有些人还动手打了申请,可村里就是不批。村长孙发贵说,村里就剩下这么一块好地方了,你们谁也别打它的主意。我想盖新房子的念头也有好些年了,我家的房子不仅破破烂烂,还是单门独户,离村子里的人家相隔半里多路。有一年我也打了一个想在晒谷场地基上盖新房子的申请,拿去让孙发贵批。孙发贵接过我的申请嘴都笑歪了,他一只手拿着我的申请,另一只手的手指不停地敲着这张纸,我都担心申请会被他敲破了。他说哟嗬,看不出来哈,学工你也来凑热闹了哈,我就是把晒谷场地基批给你,你有钱造新房子么?可现在,学农不但拿到了地基,还建了一座全村最高的楼房。楼房外面的瓷砖一天到晚亮晃晃的,把全村人的眼睛都晃花了。其实大伙都清楚,学农造这个楼房完全是为了显摆。他和他小老婆还有那个好儿子都在庆州市呆着,一年也回不来几次,留在村里的只有他的老娘和那个傻儿子。他老娘六十多岁,身体结实得很,傻儿子十五岁,不但傻还是个哑巴,他老娘在村里呆着就是为了照看这个傻哑巴。他根本没必要造这么好的房子让这一老一傻住着嘛,纯粹是为了显摆。

  那天是学农进新房的日子,村里一户一人都到学农家的新房子里喝喜酒。酒席在一楼摆了六桌,二楼还摆了两桌。喝的是四十多块钱一瓶的皖酒,吃的是二十块钱一包的黑松,这比村里其他人家做喜事高出了好几个档次。开席的鞭炮刚一炸响,大伙就忙不迭地吃起来,边吃边说些闲话。一个妇女对我说,学工,你嚷嚷造房子好些年了,到如今连块砖也没看见,你看人家学农,不着声不着气,一座亮闪闪的房子就冒出来了。旁边男的接着说,你应当和学农把名字换过来,他叫学工你叫学农,你一辈子都在农村里呆着,不学农难道还学工呀。又一个人接着说,你去和学农商量一下,找他要一些钱,学农肯定会愿意,学农这个名字在城里叫起来也不怎么好听。我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不停地喝酒吃菜吃烟,这些好酒好菜好烟不狠狠地吃才是傻瓜呢,我恨不得自己有两个肚子两张嘴,哪管人家怎么说话。不一会儿,学农到我们这个桌子上来陪酒。他是和孙发贵一起过来的,孙发贵披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时不时地把肩膀耸那么两下子。他手里捏着一只酒瓶,酒瓶里的酒是专门让学农陪酒喝的。大伙都知道这酒瓶里盛的是白水,不让学农喝那白水,要他喝酒,学农就真的喝了两杯白酒。刚才那个妇女趁机讨好地对学农说,我们刚才和学工说了,要他和你换个名字,他叫学农你叫学工,你看怎样?学农假装出吃惊的样子问我,你真的愿意换么?要真的愿意换,我给你一万块钱,我那名字在城里确实叫着不像,你那名字在农村里也叫着不像。学农说完哈哈笑着散了一圈子烟,就领着孙发贵到下一桌陪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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