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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郊区化进程中的黑人种族隔离


□ 孙群郎

  摘 要:20世纪初以来,低度郊区化和高度隔离化是美国黑人人口分布的主要特征,这与以白人族裔为主的郊区化模式迥然有别。学术界对美国黑人在大都市区中空间分布独特性的认识,大多立足于当代城市社会生活的一般特性,种族区隔反而被视为空间分化的次要因素。对美国郊区空间分化过程中黑白族裔互动的考察,尤其是1970年代前后美国郊区空间与住宅市场分割与空间反歧视运动的开展,可发现黑白人口分布反差与种族隔离有直接关联,并形成与政治、经济、社会分层交替结合的外在表征,从早期的政治经济因素到后期的社会经济因素,区隔变得越来越隐蔽,黑人人口空间分布模式有结构化趋势。

  关键词:美国黑人 种族 大都市 郊区化 隔离

  种族和阶级方面的空间隔离是美国大都市区人口分布的一个主要特点。二战以后,美国人口迅速由乡村和中心城市向郊区迁移。到1970年,在美国的大都市区中,郊区人口不仅超过了中心城市,而且也超过了大都市区以外的乡村人口,美国基本上成为一个郊区化的国家。然而,黑人的空间分布模式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特征,即黑人高度集中于中心城市,而郊区黑人人口比例却异常低下,而且郊区黑人比中心城市的黑人表现出更严重的种族隔离,也就是说,黑人的空间分布模式表现出高度城市化、低度郊区化和高度隔离化三个主要特征。

  一、美国黑人空间分布的理论模型

  美国黑人在大都市区中独特的空间分布模式,尤其是其低度郊区化和高度隔离化,引起了许多美国学者的关注,他们根据不同的视角得出了针对性较强的理论。其中,20世纪70-80年代较为对立的理论为生态扩张理论( ecological expansion theory)和双轨住宅市场理论(thedual housing market model)。在这两个理论模型的基础上,到90年代以后,美国学术界又形成了空间融合理论( spatial assimilation model)和分层理论(stratification model)。

  上述理论模型的渊源都可以追溯到芝加哥学派的人文生态学理论。20世纪20年代,以研究城市空间结构及其成因为主要内容的芝加哥学派提出了人文生态学理论。该理论认为,城市人口和社会机构的空间布局是通过竞争而形成的。各个人口群体和社会机构对空间的争夺能力并不相同,所以它们取得的生态区位也各不相同,通过长期的竞争和协调,城市就会形成某种特定的空间分布模式或日生态组织结构。芝加哥学派的奠基者罗伯特·E·帕克(Robert E.Park)最早对城市的空间布局、人口分布进行了研究,他曾指出:“在城市社区这个范畴内有各种力在发挥作用……这些力会逐渐把城市的人口和社会机构组合为一种特有秩序。”①而按照L.沃思的定义,城市的生态组织“是指城市的人口和机构的空间布局,以及城市结构和功能的时间变迁,这种空间布局和时间变迁是受城市内部的各种选择、分配和竞争力量的支配而发生的。”②也就是说,城市的生态组织结构是在各种作用力的推动之下逐步形成并不断演进的。而在各种力量中,经济竞争力是一个主要因素,各种社会机构和群体由于经济竞争力不同,在地价杠杆的作用下,形成了中央商务区和城市的其他生态区位,从而形成了该学派学者厄尼斯特.W.伯吉斯(Ernest W. Burgess)所概括的同心圆模式。这一人文生态学理论形成以后,对城市社会学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并成为城市发展的主要解释模式之一。

  生态扩张理论试图以人文生态学为依据,对黑人的郊区化与种族隔离进行解释。该理论的倡导者认为,黑人的低度郊区化和种族隔离与城市空间布局的生态学相关。由于黑人和白人的经济能力不同,其个人偏好可能也存在不同,他们在对居住地点和环境进行竞争的过程中,经济力量对他们的空间区位进行了分配,白人自然选取了环境较好的郊区,而黑人大多选取了中心城市的衰败社区,从而形成了种族隔离。从这种观点来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经济阶层和族裔群体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分离倾向,即种族或阶级的隔离。隔离是大都市区正常生活秩序的一部分,是一种在自由市场上个体亲和力的表达。③由于黑人的空间分布是空间竞争的结果,所以影响黑人郊区化的主因是中心城市黑人的人口规模和经济竞争力。

  然而,越来越多的城市问题专家对这种假设提出了挑战。对黑人住宅偏好的研究表明,大多数黑人更加喜欢种族融合的社区,而不是以黑人为主体的社区。而且,由于黑人和白人的收入差距而形成种族隔离的郊区为数很少,于是这些学者提出了一种与生态扩张理论相对立的理论模型,即双轨住宅市场理论,并用来解释黑人的种族隔离。这种理论认为,住宅建筑商和地产经纪人对黑人和白人提供了两个不同的住宅市场,从而导致了黑人的种族隔离。④1975年,美国著名城市学家布赖恩·J·贝里(Brian J.Berry)指出,黑人和白人是在一个不平等的双轨市场上进行竞争。在这一双轨住宅市场上,一系列的机构在发挥作用,比如地产商运用引导或控制等办法,将黑人和白人分别引向黑人社区和白人社区;金融机构则拒绝在白人社区向黑人放贷和投放保险;地方政府则运用排斥性分区制法令排斥黑人等少数族裔。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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