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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给更多人看的公路电影


□ 张 巍 洪 帆 谭 政

拍给更多人看的公路电影
张 巍 洪 帆 谭 政

张巍 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讲师,中央戏剧学院博士。
洪帆 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讲师。
谭政 《电影艺术》杂志编辑。

公路、尸体和寓言

张巍:我们知道《落叶归根》取材于2005 年1 月13 日《南方周末》的一篇报道,关于一个民工“千里背尸”的故事。你是看到这个报道觉得有故事可做呢,还是先有一个电影的构想正好找到这个题材?当时大概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张杨:1 月份看到那个报道以后,我就把那份报纸剪下来揣在包里。平时我是很少剪报纸的。当时就觉得挺吸引我的,它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电影题材,可能也是凭借直觉吧。之后,2 月份在云南大理我和编剧说起这个故事,想做这部电影。当时还有另外一个题材,我们觉得还是这个好,有两个朋友也说要陪我做这个,2 月份才定下来要做这部电影,和贺岁片什么的没关系。我比较喜欢公路片,觉得可以做出一个好东西。还有,这个事情本身发生在现在,感觉挺荒诞的。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在现代有人能做出这么个事,我挺想去看看这个人,采访采访他。

张巍:原来报道里,那个死者和背他的农民其实是表亲,湖南人,而且还是好朋友。但到了剧本就都做了改动,变成了两个民工工友,这是在故意规避什么吗?
张杨:也没有,是写剧本过程中定的,毕竟是要创造人物。开始写时,我就确定用这么一个黑色幽默的方式来做故事,而这个人物非赵本山莫属。想到他就存在一个技术上的问题,赵本山本身是东北人,不能改变他自身的形象和气质,那么就得考虑让另外一个人,那个死了的民工是湖南人。因为按照中国传统来说,长江一带才有死在家乡外,不“落叶归根”,下辈子变成孤魂野鬼的说法。那一带的确是有把尸体从异乡运送回家的风俗。我们当时也是根据这么一个技术的问题,觉得他们应该是长期在外打工的工友。
张巍:那篇报道非常长,“千里背尸”只是一个开头。大量的篇幅是写这两个人怎么去打工,怎么被骗,然后怎么有长达九个小时的医疗空白。我印象特别深的就是这个工人死的时候甚至没有一张遗照,他的遗照是把他的遗体拍下来,然后用电脑合成上去的。这些东西都非常震撼。但是因为你对公路片感兴趣,就把这些东西都放弃了。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东西也同样作为编剧的素材?
张杨:我觉得不是对公路片怎么样,公路片只是一个形式感的东西。那个报道其实是在讲这两个民工打工的生存境遇。但我做这个电影的时候,不想做这样一个东西。我并不是要把侧重点放在反映现实,反映民工疾苦、生存窘迫上。我不是想写他一路上的悲,或者说用苦哈哈的感觉去做。我们原先有一稿剧本是这么写的,写了他怎么死,怎么把那个尸体偷出来,还有在他们打工的城市里的一组戏等等,然后才是怎么上路。但我觉得那么做就变成了特别现实的东西,变成了关于那种人的生存状态,和对那种人的观照。如果那样,我觉得它不是我想要的东西。其实在这个过程里,我们也改了好几稿,虽然一开始坚持把它定位为黑色幽默的风格,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一直在找。直到写“大轮胎”那场戏时,我觉得找到了这个感觉,找到了整部电影的气质。这个电影应该有很浪漫的气息在里面。其实它不是那么简单地反映民工和底层人的生活,它是在这个旅程中写人,重点是要看到怎么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的问题或者心理。我慢慢地清楚了这样的概念,最后确定就这么来做,也省略掉了前面的东西而直接上路了。
我一直希望影片是一个寓言的概念。因为背尸体这个事特别简单,首先你必须就尸体做许多处理,什么时候发硬、变臭、腐烂等一系列相关的技术性问题。当然我们去咨询过法医。如果纯粹从现实主义角度去做的话,那么这个电影就不能成立,这事不可能。所以这个电影从一开始我就决定把这些问题全部回避掉。到最后,这个尸体实际上变成了一个执著的符号,一个精神的象征,一个力量。所以泥石流那段,没有达到他自己的目标,被挡住了,他至死不渝地背着尸体走过去,其他人敬慕地看着他十分坚定地迈着坚实步伐,很有一种精神的鼓舞力量。我觉得只能用一种寓言的方式写这个故事。对于尸体,我们是拿他当活人处理。包括赵本山对待那死人的态度,都始终是用对待活人对待朋友的态度来对待他,都是在“死尸活人”的概念上来处理的。从我们的角度讲,是要让观众感觉到有这样一种力量在里面:他做的很多东西,都是把死人当活人一般看待。不会存在那种心理上的对死人不尊重的感觉。而且整个故事也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在贵州拍摄的时候,我们碰到好几个葬礼,那是真正的喜丧,人们在那个时候情绪很欢快,全村人在一起吃饭,聊天,然后一起跳舞。有一次,我们在夜里走的时候,忽然在漆黑中看到一群人在跳舞,挡在公路上,灯火通明,走过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有家人死了,两边人都戴着孝,但是人们高兴极了,这些人觉得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这也让我得到了一些启发。这个问题肯定会有人提的,但我会一开始就把它变成一个非常平常的事情,一个人一生中最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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