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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问候


□ 阮柳红


20年前,在共和国35周年庆典的游行队伍中,我的北大同届校友自发打出“小平,您好”的标语,那是一帮20岁左右的青年从心底里喷发出来的对一位80岁老人的青春问候。那时我正临近大学毕业,充满魅力的前景似乎在不远处向我们招手,我亲身感受到那个巨变的时代所带给我们的激情。对于那个时代的缔造者,我们心中自然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感念。于是,在那个恰当的时刻,我的校友们恰当地发出了一代人的心声。
20年后,在邓小平百年华诞的今天,我有幸作为一名影视编导,能够以纪录影片的方式将“小平,您好”这一体现人民美好情感的心声再次定格在历史的胶片上,让人们永远铭记邓小平的音容笑貌和丰功伟业,倾心体会他的个性气质和情感世界,由此我感受到一份历史的光荣与责任。我想,“小平,您好”其实不仅仅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心声,它应该是好几代人延续至今的真情表白。当人们逐步过上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为大家设计好的生活时,人们对他的感情就会更加丰富,对他的认识就会更加深刻,“小平,您好”这句问候所沉淀的内涵也会更加厚重和鲜活,它既是人民对领袖的情感流露,又是人民对领袖的形象描绘。所以我相信所有的观众通过我们的影片重温20年前那激动人心的问候时,都能和我一样获得一种历久弥新的感觉。
我们应该怎样描绘邓小平的形象?在邓小平各个时期的影像资料中,我们发现他经常深入工矿企业了解生产进度和技术创新,或在民用住宅建设工地查看施工材料,仔细询问具体的设计方案。这种场景很容易让人们想起他曾经在1980年提出的一个在20年后已经普遍实现的设想:“城镇居民将来可以购买自己的房屋。新盖的房屋应该出售,可以一次性付款,也可以分期付款。”“新建的住房,要有洗澡的设备,要让人们下班后在家里就可以洗上澡……”这样的话语活脱托出一位对人民生活关怀备至的领袖形象。我们的影片就应该在这样的地方下手,着重突出邓小平对人民的关爱和深情。此类细节比比皆是,比如他第二次复出主持整顿工作,就把提高人民的收入提到议事日程。第三次复出不久,他又做出恢复高考制度的决策,这使一大批被耽误了的青年走进大学课堂。1983年,他在苏州了解到当地群众收入已接近他所设想的小康水平,就用了“喜气洋洋”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人民满意不满意”,“人民高兴不高兴”,“人民答应不答应”,“人民赞成不赞成”,“人民拥护不拥护”,“人民支持不支持”,时常出现在他的讲话里,成为他决策大事的基准。我想,影片中邓小平这些言谈举止一定能获得观众长久的情意,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他所制定的政策的受益者。
有人问我:邓小平最让你感动的是什么?我的回答是他的三落三起的坎坷人生。我想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感受。人们感念邓小平的恩德,不只是在于诸多切合人们需求的物质进步,更在于邓小平坎坷的人生际遇所带给人们的精神激励。邓小平凭借忍耐和乐观度过三落三起的传奇经历,使身处逆境的普通人也能够从中汲取克服困难的勇气和力量。当我们在他第三次被打倒并被软禁的地方拍摄时,望着扎着玻璃碎片的院墙,我禁不住想像一个 72岁老人的心境该是何等坚定。第三次被打倒他是有预感的,因为他所进行的整顿是和“四人帮”对着干的。当观众看到镜头所叙述的这个艰难时刻时,我想大家一定也会心有所动,感触万端。
在影片中,人们可以看到晚年的邓小平身穿布衣,悠闲地领着孙子散步;他看见可爱的孩子会情不自禁地上前亲吻;家人团聚时他听任儿女摆布,尽享天伦之乐。这一切都会让人联想起邻家老爷爷的形象。我们想通过这些生动真实的画面来展现领袖平民化的一面。在我看来,他的和蔼可亲、少言寡语的外表实际上就是他务实质朴个性的形象注解。他没有用多么高深的理论术语来解释他所领导的决定中国生死存亡的变革,而常常以家喻户晓的通俗俚语形容被他深思熟虑过的变革良方。他甚至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改革与自己大半辈子的军旅生涯联系起来,并以军人特有的果敢和魄力来决策改革开放的重大措施。为了让观众深入理解邓小平为什么会把改革称为第二次革命,我们在影片中特别表现了他发动百色起义、开辟太行山、挺进大别山、决战淮海、横渡长江、挥师喜玛拉雅山的军事生涯,在气势恢宏的战争画卷中,邓小平房挑重担、敢于斗争、决策果断的品格呼之欲出。“杀出一条血路来”,“要敢字当头,横下一条心”,我们能从邓小平用来形容改革方略的名言中品味出他的质朴个性。他说:“新的东西安允许试验,对的就坚持,错的就赶快改”,一场深刻改变中国人命运的变革在他眼里是这么简捷、明了。为了以不多的余年推动国家的进步,老人甚至有一种急迫的心情。“胆子再大一点,思想再解放一点,步子再快一点”,这就是这位久经沙场的老革命者的质朴表白。
邓小平在毛泽东之后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个新时代与毛泽东时代有着怎样的联系?如何评价毛泽东的功过是非?这些都是必须正确面对的问题,也是老百姓最为关心的问题,因此它自然成为影片着力表现的地方。我们通过邓小平1980年接受意大利记者法拉奇的采访,以及他带领全家人参观毛泽东故居这两件事描述邓小平对毛泽东的认识和情感。邓小平表示:“我是犯了不少错误的,其中包括毛泽东同志犯的错误啊,有些我也有份,不可以把过去的错误都归毛主席一个人。”“毛泽东思想培育了我们整整一代人。没有毛泽东思想,就没有今天的中国共产党。”这样坚定深情的声音,让老百姓认识到邓小平是一个具有现代意识的领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继往开来的领袖。他以自己特有的理性思维将历史与现实有机地联系起来,同时又不失时机地放眼未来。他重视教育,提倡发展高科技,主张一切从娃娃抓起,这一切理性的现实努力都是为了中国能有稳定、美好的长久发展。对于中国的未来,邓小平有着明确的规划。1987年,他第一次完整地提出了中国现代化的三步走发展战略。为了这个自己看不到的目标能够顺利实现,邓小平认为必须有一批年富力强的、有专业知识的干部来接班。因此,他决心趁着头脑清醒的时候,完成退休的心愿。他就这么卓有成效地一步步接近自己心中的理想,这个理想就是中华民族的复兴大业。当我看着银幕上邓小平穿着睡袍,沿着自家院子的雪地缓缓散步,静静等待不远处的人民大会堂将传来同意他退休的通知时,我被感动了,为一个迟暮老人的理性选择,更为一代伟人的远见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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