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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一些多彩词汇


□ 李 汀


猫叫春

在春天下种的季节,母猫就声嘶力竭地叫喊,我们乡下人就说这是猫“叫春”了。我不知这样的说法还有没有学名称呼,我倒是认为这两个字生动、传神,且有一点点的不堪与暧昧的意味。一只花猫在青瓦屋顶上急促地追着我家的黑猫跑,它们一前一后叫喊着,或许是在呼唤着,妈妈就喃喃地说:“今年猫叫得早,怕是日子暖和,要早点打理田里的庄稼。”
我问妈妈:“猫懂种庄稼?”
“猫懂季节。”
我说:“猫也太聪明了嘛。”妈妈笑笑,不语。
后来,我更觉得这两个字的绝妙了。你说,哪个少女不怀春?猫也不例外。这个季节,万物躁动、人类恋爱、生物交媾的季节,猫不只会逮老鼠,它还要呼唤它的季节啊。翻短墙,跨房梁,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嚣叫,一次又一次传达出求偶的信息,直到它把它的季节呼唤来。人是不是这样的?做“夜猫子”的大多是年轻人,年轻人有的是精力,有的是青春,她不当“夜猫子”到处叫嚷消遣,难道把青春放在屋里慢慢老去。你看,那灯火朦胧的酒吧、咖啡厅,叫嚷的就是激情,消遣的就是青春。不是还有叫“猫吧”的吗?你还年轻的话,就到“猫吧”叫一回“春”去。不管是冬是夏,你一叫,“春”就来了。这有一点广告词的味道,不过还合适。
再后来,我便觉得这两个字很有味道。母猫那么一叫,公猫就来了,多绝。
它那么一叫,春天就桃红柳绿了,多好。还有,它那么一叫,该下种的就下种了,
多妙。
春天是一个好季节,猫“叫春”的季节。

狗走草

也是春天,在菜花黄、麦苗青的春天,狗“不叫春”,它走草。这个叫法没有猫求偶的叫法意味深长,有些贬低狗。走草,大概是说狗太潦草,不注意一点影响。
说得也是,狗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干那事,而且目中无人,想干就干。公狗盯上母狗,嘴里“呜呜”叫着,穿过一条田埂又一条田埂,趟过一条河又一条河,拼命地追撵。不管麦田,还是菜籽地,它们横冲直撞,庄稼多少有些损失。追着追着,它们在一块麦田里或是菜籽地里停下来,公狗抬腿撒上一泡尿,便开始把两条前腿搭在母狗的屁股上,庄稼便在它们的叫嚷声中倒伏。
在乡村田野,有时,两三只公狗追撵一只母狗,它们相互争咬,狗吠声便在乡村春天的田野上飘荡。远远地,狗吠声传来,那乡村田野上便上演着一场场狗与狗的争斗。
在我们乡村,当一个女人行为不检点,与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拉扯时,乡村的老太太会恶毒地骂道:“一天嚎嚎的,像狗走草样。”
明白了吧!狗得这么一个叫法,应该不为过。

鸡踏蛋

与鸡生蛋有关。
公鸡狡猾,它捉住一条虫子,用嘴啄一下,又把虫子放在地上,就咯咯咯地叫唤母鸡;再啄一下虫子,再放在地上,再咯咯咯地叫唤母鸡,母鸡在百米外飞似的跑过去,一嘴啄起虫子狼吞虎咽起来。公鸡却在母鸡还没有把虫子咽下肚时,就跳到母鸡背上,一个劲地扇着翅膀。下来后,公鸡便一只脚站起,扇起翅膀,在母鸡身边跳起舞来,很是满足的样子。
那时的乡村院坝,随处可以看到公鸡高昂着头,母鸡红润着脸。我问过妈妈,“公鸡在干啥?”妈妈告诉我,“那是鸡在踏蛋。”我在心里想,公鸡踏蛋,母鸡下蛋,这里肯定有名堂。
母鸡生蛋,总是跳出草窝,“咯哒咯哒”地闹着,公鸡也跟着起哄,乡村院坝便热闹了。我拿起那热热的鸡蛋,把它整齐地放在粮柜里,让那些包谷或麦子偎着。然后再从头数一数,一、二、三……凑够十个,又可以换回我的铅笔和作业本了。我抓一把包谷撒在地上,慰劳慰劳那只母鸡。
现在我住在城里,再也看不到公鸡高昂着头,母鸡红润着脸;再也听不到公鸡唤母鸡咯咯咯的叫声了;再也吃不到公鸡踏蛋、母鸡生蛋的鸡蛋了;再也吃不出原先鸡蛋的味道了,因为饲养场不饲养公鸡,只饲养下蛋的母鸡。公鸡不踏蛋,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母鸡照样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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