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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俺的蹄子红烧了


□ 蔡 盛





脑子进水了 “青州、哈德门,混的不是人;八喜、红塔山,混的很一般;泰山、一枝笔,混拘还可以;玉溪、大中华,还能往上爬。” 头一天到局里上班,我就闪了脸——对我笑脸相奉的将军烟,同事们不是礼貌地摇头摆手说不会,就是谦虚地摆手摇头说刚抽了。主任向我交代了有关注意事项后,扔给我一支“泰山”,松下脸皮讲了这个“刚听来的笑话”。
这小小的“炸药包”还能表明身份哩。我顿悟,遂以此“民谣”为奋斗坐标,不厌其烦地为人穿针引线,尽心尽力地帮人办这办那,很快跻身于“混的很一般”之列。每次回家,我都揣上几盒极品烟,见人就分一支,让尚未步入小康的乡邻们换换口味,找找新感觉。乡邻们实在是不容易,虽然不再端着长长的烟袋锅子吧嗒了,但还有用纸条卷烟末子抽的。这几年,尽管县、乡一再调整种植结构,但农民依然增收乏力。挣钱越来越难,花钱越来越多,一些乡邻只好“重操旧业”。
记得小时候,黄烟出炉后,男人都去拾碎叶子一一老头把烟末子摁进烟袋锅里,汉子把烟末子捏进纸条里。我一直没搞明白,他们为啥不让老婆分级、绑把时掖出把子烟?大队干部只有公社来人时才能抽几根机制烟,平时也是自己卷烟抽——选上好的烟叶子,切成细丝,洒点酒,在锅里炒炒。土地承包到户后,烟叶站成了乡里最昌盛的地方。换出大把的票子,乡邻们的第一用项是去买烟——不带过滤嘴的“丰收”,一盒0.23元的价格维持了十多年。
当年,我爹比课本上描写的地主老财还抠,除了为我买作业本。他最大的爱好是检查、收藏我的作业本。我爹检查作业,不是给我辅导——我上二年级就比他识字多了。我爹收藏作业本,不是为我日后建纪念馆做准备——混个大队书记是他对我的最高期望。像我盼过年一样,我爹整天算计我的作业本。反面还剩三两页,我爹就急不可待地亮出新本子。换到旧本子那一刻,我爹仿佛喝了酒又看了戏,两眼迷离,手脚乱动。人吃了春药也不过这样子罢。我爹哼着革制、曲,一页页抚平作业本,放到炕席下,然后把屁股挪上去,盘起腿,一边卷烟一边教导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问学好习干什么,我爹没听见,一个劲地和我娘说东道西。第二天一早,旧作业本被裁成了长条。对任何东西,我爹总能找到利用所在。他一再纵容我糟蹋作业本,却从不让我去买本子。我恨他独霸本子费的支配权,一再节约用纸,拉长他的期待。看我死不顺眼的梅老师来了精神,三天两头让我给他当陪练。我爹也会玩借刀杀人的把戏。我爹的阴险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他欣赏完我肿胀的腮帮子后,竟当着我的面用新本子裁纸卷烟……
“这是啥牌子的烟?好几毛钱一根吧?”乡邻们咂着嘴,一惊一乍地围着我。每次散完烟,我都陶醉地撇撇嘴说:“咳,别人送的,谁知道多少钱,一支换一盒软包青州烟没问题吧。”
回家过年时,我捎回半条软包中华烟。我爹眯缝着眼说:“这还差不多,庄户人能吃上软包青州烟就不孬。”
“真是庄户老土,你看明白了,这是大中华,一盒七十,换三条软包青州还剩十块钱呢。”我不屑地拿起盒“中华”要去串门子,我爹瞪起牛眼蛋子冲我骂道——
猪崽子,你知道左邻右舍怎么咒你?憨老三的鳖儿天天吃“红塔山”,离进局子不远了!你的脑子进水了?人家凭啥送给你这么贵的烟?你不想往上爬了?




蹄子被焖了

“俺的娘呀,坐轿子就是比坐汽车(公共)舒坦又风光,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怪不得有人扔了票子扔老婆,一门心思往上爬!”
进机关后第一次坐轿车,我竟然忘乎所以地骂出了声。后座的局长冲我咆哮了一通,又春风化雨般开导了我一路。可我坐轿车上了瘾,公事无车不办,私事有车即用。这也不能全怪我——不管到哪,人家见面就问你怎么来的,你若说使车来的,人家就高看你一眼;你若说骑自行车来的,人家脸上的笑容就会僵三秒!
出发后,我常缠着司机拐个弯,到亲戚、朋友家坐一坐。没等人家把茶泡透,我就端起日理万机的领导架势,抬屁股走人。我还常有事没事地坐着车回家转一圈,像个领导干部似的见人就按下窗子颔首招手。怕乡邻们看不清车内坐的是何等人物,我一再嘱咐司机把车开得慢一点。“憨老三的鳖儿也能当官?”乡邻们的咒骂堵塞了皮狐沟的羊肠小道,窜上乡村土大路,又爬上通往县城的柏油路,掏净了我的耳屎,我才有所收敛。
我常装作巧合地坐着车到当年对我不屑一顾的姑娘们面前转一转,告诉她们我进了城,坐上小车了。对工人大下岗,我心中暗喜过好一阵子一一早年对我爱理不理的姑娘都在街上摆地摊,天天与城管人员“打游击”。
时下,学车、买车是时尚。大吉普、小面包遍地皆是,两三千元就能买辆二手车,比摩托车还便宜。许多单位急着换车,一两万块钱搞辆七成新的桑塔纳亦非难事。开车上下班的越来越多,弄得机关大院像个旧车交易市场。谁说工薪阶层要圆车梦尚需一个五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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