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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


□ 初玉成

  看风水的杨先生曾遇到过一件怪异的事情。他每每向人谈起来都是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他说自己给别人看了半辈子风水地理,指了一条又一条明路,到头来自己却八字不清,犯着背字。
  杨先生常常被四乡八疃的大户人家请到家里看风水踩墓穴。杨先生对雇家给多少赏钱并不在意,但他在意的是那顿酒席。雇家往往按照他的要求备好美酒和佳肴,每一回杨先生都吃得风卷残云,令雇家都惊骇于他的食量和酒量。杨先生常常会在酒足饭饱之后,绕道到镇上的小凤酒店去坐一会儿,喝喝茶或者再喝一壶酒。酒店的老板娘小凤是个寡妇,男人几年前病死了,她也没再改嫁,独自开了这家小酒店,生意倒是蛮红火的。小凤虽说三十七八奔了四十,倒还颇有几分姿色。杨先生经常光顾小凤酒店,倒不光是为了喝茶喝酒,他就是想看看小凤,跟她聊聊天,他心里头喜欢着小凤,小凤倒也敬佩着杨先生,因为杨先生是个能人。两个人相好了很长时间,实际上小镇上的人也都知道杨先生和小凤相好的事。
  杨先生每次到酒店,不论是喝一杯茶还是喝一壶酒,临走都会把身上雇家给的赏钱一把丢给小凤,说我家里就我一口人,我吃饱了全家不饿。这钱我留着也没用,你还拖着一个孩子。实际上小凤每次都想把杨先生留在店里过夜,即便她对杨先生暗示过,杨先生却从来不在店里过夜,不论天多晚,他都会离开徒步回家。小凤觉得杨先生这人怪,但是好人。
  那天,杨先生离开小凤酒店时天色已经过了半夜,他在雇家里本来喝足了酒,在小凤那里忍不住又喝了一壶老酒,出门被风一吹,杨先生就觉得酒一下子涌到了头上。那天的晚上格外的黑,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好在路是熟的。杨先生没有走大路,他走了一条小路,小路离家近五里地。杨先生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心里计算着,这条小路他走了大约一半。这个时候,杨先生的头还是比较清醒的,他还能分辨出回家的路是朝西向的。可接下来杨先生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觉得酒劲一股一股地往头上涌,渐渐地他就感觉不到两只脚是在如何走动了,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路上还是在路边的草丛上,他用力地睁大眼睛,可眼皮还是沉得像坠了石头。又走了多长时间他已经记不清了,是不是还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他也辨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走,到了这个时候,杨先生心里有了一点点怕,他想自己应该到家了,却一直还看不到村子,杨先生怀疑自己是不是迷了路,他便睁大了眼努力往远处的黑夜里看,他看到了一盏暗暗的灯光。杨先生释然了,他知道家就在前面,于是杨先生便朝着那盏灯走去。在杨先生的眼里,那盏灯老是晃晃悠悠的,他想这是自己醉了。在见到那盏灯之后,杨先生的大脑像一下子停顿了,他不再去考虑两只脚怎么走,那两只脚已经主动地跟着那盏灯在移动……
  杨先生听到了一声鸡叫,他的脑袋突然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了令他惊骇的一幕:他正绕着一座长满杂草的大坟转圈儿!借着微弱的晨光,他一下子看清楚那座坟是王妃墓,墓周边的杂草已经被他踩平了,他意识到自己竟然绕着王妃墓走了半夜。而王妃墓离村子不过三百米的距离。杨先生明白过来的第一个反映就是大叫一声,趔趔趄趄地跑回家,当天他就病倒了,忽冷忽热发起了高烧,烧得脑子都糊涂了,连连说着胡话。
  杨先生的这场大病整整持续了半个月,人憔悴得都脱了像。那天上午,他拖着虚弱的身子又来到小凤酒店,他喝着茶,把事情的经过细细地告诉了小凤。
  杨先生说:你说这件事情怪不怪异?
  小凤也早已惊得脸色蜡白,说:天大的怪异呀。
  杨先生沮丧极了,说:我成天给别人掐算,咱就没给自己掐算明白呢?
  小凤问:你做没做过亏心事?那王妃墓是犯不得的。
  杨先生说:我敬神一样敬着她的,那还敢去冒犯。杨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就使劲儿想自己犯没犯了王妃墓的忌讳。
  小凤说:你好好想想,说话办事有没有失点的地方?
  杨先生忽然一拍大腿说:糟了,我想起来了,我确确实实犯了忌讳,怨不得王妃要打我的灾呢。
  小凤问:你咋犯的忌讳?
  杨先生说:出事的前三天,我夜里回家,走到王妃墓那儿我内急,就在那儿出了一次恭,当时我也没注意到是在王妃墓的跟前,想不到……
  小凤急道:王妃墓灵验着哪,话说过头了都要打灾,何况你还……哎呀呀,你可惹上大祸啦。
  杨先生一下子蔫儿了,说:我呀不是故意的,我心里对王妃敬奉着哪,有破解的法子吗?
  小凤说:听老人说,只有带上香纸到王妃墓烧了,实实地赔个不是,求王妃饶恕了。
  杨先生把一碗浓茶一口灌下去,背着手出了酒店。他在镇上买了上好的香纸。杨先生在王妃墓前烧了香纸,又虔诚地给王妃叩了三个头,心里默默地祈求王妃的宽恕。做完这一些,杨先生觉得心头宽慰了不少。
  自此以后,杨先生每次路过王妃墓,他都是敬畏地面向王妃墓侧着身子走过去,心里喊一声:我敬奉着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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