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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组诗)


□ 叶尔兰·努尔德汗(哈萨克族)胡娜尔(哈萨克族)译

  作者简介:叶尔兰·努尔德汗,哈萨克族,1975年生,新疆富蕴县人。著有诗集《美丽的世界》等。1997年被新疆作家协会评为十佳作者;2010年在哈萨克斯坦阿拉玛图市举行的世界哈萨克族诗人大会中获得特等奖。

  ◎叶尔兰·努尔德汗(哈萨克族)

  ◎胡娜尔(哈萨克族)译

  敬畏

别拍胸脯说不想再打猎了

求你了兄弟,别这么说

难道没看到吗

那朵被马吻过的花朵

正落满疯狂的蝴蝶

你的幸福不该是这世界的唯一

况且你还有内心的劲敌

如果你的唾沫淹死了一只蚂蚁

是否该对这无辜的生命怀有歉意

问问老天吧

世上何曾有弹道一般笔直的路

别伸手要得太多

况且一头野兽拱起的尘埃

会污染美人明亮的双眼

  逃

死亡很执著,想埋葬我

我却奢望被爱的感觉

虽然我没有库布孜琴,又不会唱歌

可死亡像猎人跟踪而来

无穷的荒原,座座坟茔睁着眼眸

沉默无言,不知哪个坟堆将

接纳我心中那只秋末的蝴蝶

总有一天死亡之刀会割断年轻的我

死亡之坟,你真的会那样做吗

死神的绳索,真的将扼住我的喉咙吗

如果我真的死了

请把我的头发,幻想成我的被褥

死神的绳索,真的将扼住我的喉咙吗

土丘,我是否在你的怀中躲藏

夜很冷,月光下的我比夜更冷

说不清这怅然的感觉究竟为了什么

或许因为_支无形的香烟

正在—点点灼伤祖母的世界

生活含辛茹苦

把祖母的一生当作烟抽

祖母走了,人堆里

只留下她的漂泊

亲爱的祖母

想您的时候我让马奶发酵

用枯叶覆盖您消失的脚印

再把岸边的那棵枯槐

当作您佝偻的背影

我这就去岸边的枯槐树下

变成一枝牵牛花依偎着您

把手变成风的梳子

梳理您枯枝上的白发

亲爱的祖母

您那顶白色的盖头

—定已经羽化成天使的蝶翼

您曾给我做过那么多年的美味三餐

今天却不能聆听我敬您的歌

  一棵树

岸边的那棵枯树,是一个老母亲

她把脚下白色的浪当作拜毯

不分白天黑夜地祈祷

为每一片死去的枯叶

那些树叶是她曾经的孩子

在风中美丽地凋零

没给她留下哪怕一个

她却孤独守望疯狂的河

这原是一幅伤心的图啊

河水疯狂,浪花哭泣

能给她安慰的是谁

  沙漠

一首歌飞走了

满嘴的沙子

这炎热无法让我解渴

千万不要推倒

我这野马的激情

在沙漠的酷热中思考

我的爱,我的感觉不要昏睡

荒漠分娩金黄色的黎明

我的身体像古铜色的木桩一样站立

大地把金色的龙卷风举上天空

然后摔倒,好像勇士倒在新婚的床上

天空落下沙子般的雨滴

年轻的树叶落满我的心房

兄弟呀,读一首火热的诗吧,

烤干我的泪

读一首火热的诗

但,千万不要空洞般地说教

荒漠的风声这样好听

因为那线谱中写着我爱人的姓名

哦,她本是一面忧郁的旗帜

可她却让黄色的沙漠变得淡定

荒漠!我长着金色长发的爱人

可这满目的荒凉拴住舌头让我沉默

唱一支《摇篮曲》吧,无垠的黄沙

直到我变成一棵枯死的胡杨

变成荒漠上最后一颗沙粒

沉默是我永远的秘密

  书

书是我的坟墓,理想是我的殓衣

我在洁白的殓衣里酣睡

光阴让很多事情过去

却珍藏我落在文字间的足迹

我把自己当作阅读时光的奴隶

痴迷案上的书页

给自己挖掘墓穴

只为来世在里边长眠

绿色的长眠

要有绿色的睡床铺垫

将来的一天,睡床变成一根树枝

一滴落进海洋里消失的水滴

树枝会萌芽

水滴随着洋流游走世界

就这样吧,把自己最终的家安在这里

不管后人会不会说我的坏话

只要他们把一个曾经痴迷的孩子

真的埋进他曾寻找的世界

不必在他的坟头竖金色的墓碑

更不必给他吟唱挽歌

读书是我永远的归宿

为了它我宁愿一生为自己挖掘坟墓

  责任编辑 石彦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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