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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从柳来路开始


□ 黄少崇

  一直固执地以为,来宾的早晨是从柳来路开始的。
  五年前从柳州迁来,我一直蜗居的地方就在这条路上的某个大院里。院落里挤挤揉搡的,拥挤不堪,让我有了很憋气的感觉,所以,每天晚上吃完饭,我都会独自走出来,在这条叫柳来路的街上漫步。
  柳来路,顾名思义,就是柳州至来宾的路。似乎也可以这么理解,是从柳州来的路,唯一的必经之路。一路往南,不知为何,整条柳来路只有两个十字交叉路口,其余的路口都是丁字交叉。这就很好看了。设想从天上往下看,这柳来路一定像一蔸枝条旁逸斜出的繁茂的树,与柳来路丁字交叉的新兴北路、新兴路、维欢路、北四路、前卫路就是它那旁逸的枝条。
  当年,整个来宾县城的早晨是被从柳州开来的汽车唤醒的。汽车从北面来,驶到柳来路,轰隆隆的马达声和尖利的喇叭声唤醒了路两旁低矮的房子里的居民。他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揉柔糊满眼眵的眼睛一哦,新的一天开始了。于是,这条经过一夜沉寂的街道开始喧嚣起来……
  某一天,这个县城摇身一变升级为地级市,于是这条长1000多米的曾经的通衢大道有些变异了。首先,柳来路“柳”的那一头,原先的车水马龙已经不复存在。柳南高速的建成为这座城市开通了另一条通衢大道。柳州来的车子已经不从柳来路进入来宾了。这样,柳来路的北端就变得荒凉孤寂,从古三桥头往北,那曾经平坦宽敞的大道,变成了一个弃妇,蓬首垢面,红颜尽失。
  可是往南走过古三桥,那景致便有所不同了。及至到了与新兴北路交叉的丁字路口,车流顿时多了起来。因为附近有汽车站,从柳州来的车子进入老城区必须经过这里,在这里,拥挤、堵车居然成为一种常态。
  从这里再往南就渐入佳境了。首先是一个大酒店矗立在街边,让这条一路低矮的街道突然有了一个高度,然后,是一间间被称为“竹筒子”的私人楼房挤挤挨挨的,像密不透风的两排防风林,守护着这条街道的繁华。
  是真的繁华啊。一路数去,有公路局、交警队、计生局、工商局、劳动局、卫生局、农机中心、交通局、派出所、公安局等机关,有农行、工行、大型购物中心、几家大宾馆。这些庞然大物被无数的筒子楼挤压着,显出一种憋屈。不憋屈的是那些处在筒子楼下的商铺,多得数不清。卖什么的都有,摩托车、电动车、保险柜、办公用具、农业机械、钢材、五金配件、防盗门、杂货、小吃、饮食、性用品……真是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些修理、加工的小作坊。只要你需要,绝大多数都可以在这些筒子楼的底楼买得到。
  一大早,这些店铺大多早早就开门了,管你有没有人来!卖摩托车、电动车的,早早就将作招牌的车子摆到了人行道上,修理的也早早将工具摆了出来。这样,原先显得宽敞的人行道就完全变得逼仄了。加之那些歪歪扭扭的行道树,人走在路上,必须也时时仄着身子,否则,摩托车的把手、修理铺的电线等等这些东西会将你磕绊得人仰马翻。他们似乎是理所当然,你别指望占据人行道的这些商家会让你。行人走在道上必须自己小心,不然你就走到慢车道去。走在这里,你必须学会没有脾气。如果你保持一副文明人的作派,最终只能是你自作自受。如果碰到下雨,你走在别人的屋檐下,你必得低头一那些装在竹椅里的人搁在廊檐下的木头般的脚,是不会自动伸缩的。奇怪的是,如果天晴,看店铺的,不管男女老少,竟然全都一个姿势一将脸对着店铺,用背对着顾客一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就是那家美心木门漂亮的老板娘也概莫能外。好几次,我走过去,想看看那张美丽的脸,却无论如何看不到一那脸,已经深埋在店铺那幽暗的光影里了。
  尽管如此,这条柳来路还是来宾城区的主要街道之一。作为交通要道,它的窄小显然已经不敷需求了。所以原先不死不活的花带终于铲去了,街道似乎变得宽了一些。可是那些狗扯羊肠般越扯越长的施工反而将路变得更窄小一急火火的人和车在路面上进行抢道表演,路面因而变得险象环生。我就曾在斑马线上被一辆逆行的某权力机关的面包车的反光镜撞击过,而且得到了一句在本地颇为流行的“市骂”:你有病啊!
  但不管如何,我还是认定,来宾的早晨是从柳来路开始的。每天早上我一觉醒来,就醒在柳来路的晨光里。毕竟,我租借的陋室、谋生的单位还在这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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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08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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