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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儿的城市


□ 阿 宁

女孩儿米粒儿来到城市,先是给人家做保姆,接着去了发廊,之后她成了银行行长的情妇。这样复杂的经历,你会把她想像成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然而她却是最单纯最天真的,正是她的单纯使她被人利用,又是她的单纯使她令所有人着迷……

1

米粒儿第一次进入城市,是到一个姓曹的老师家。她初中时看过老舍的《骆驼祥子》,知道祥子给曹先生拉过包月,曹先生就是曹老师,包月就是给人家打工。老舍写的曹先生是好人,所以米粒儿一听表嫂说这家姓曹,就同意了。她爹娘反而犹犹豫豫的,他们又想让米粒儿挣钱,又怕米粒儿受罪。
米粒儿认定跟着姓曹的错不了,她说:我不怕,你们怕什么,我就不信城市人能吃了我。不就是看个孩子吗?他们敢对我不好,看我怎么对他的孩子。
到了姓曹的家,才知道人家早不当老师了,跟着别人一块儿搞项目。米粒儿问什么叫项目,项目就是跟人办公司。别人出钱,曹老师出技术。曹老师的技术就叫项目。
米粒儿的工作,是看一个六个月的孩子,孩子挺胖,能吃,吃饱了也不闹。米粒儿拿一个彩色玩具在他眼前一晃,他就笑,再一晃就咯咯地笑。如果再把玩具捏得一响,孩子就笑得浑身乱颤,这个孩子挺好摆弄。
曹老师的爱人侯老师长得细高细高的,胸脯平得像搓板儿,两个奶子瘪瘪的,孩子根本吃不饱,每天都得米粒儿给孩子加奶粉。奶子不中,侯老师还偏要给孩子喂,说母乳最有营养。每次看着孩子嘬那个瘪奶头儿,米粒儿就觉得曹老师这个媳妇娶得不值,她看着自己的两个乳房,鼓鼓的,暄腾腾的,就想:自己要是孩子的妈,孩子就享福了。
白天,曹老师和侯老师都上班,米粒儿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就在她怀里拱呵拱呵,米粒儿知道孩子在找奶,她觉得脸热得很厉害,奶也在发胀,却不忍心把孩子抱开。让孩子这么拱着找又不是办法,她一个人在那里不知所措。
有一次孩子拱到她奶头上,夏天穿得薄,隔着衣服孩子把她的奶嘬住了。米粒儿很生气,她猛地把孩子扔到床上,孩子呆了一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米粒儿看着孩子哭,慢慢心又软了。她把孩子抱起来,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奶头送到孩子嘴边。孩子一下就咬住了。米粒儿觉得浑身像炸开了一样,她出了一身汗,却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知道孩子刚刚吃过奶粉,并不饿,这么嘬是因为想妈妈。这么一想,米粒儿就觉得自己挺伟大。孩子含着她的奶头儿,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看着孩子睡梦中香甜的笑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以后每次孩子吃过奶粉,米粒儿都要把他抱在怀里含一会儿奶。米粒儿的乳头开始有点儿疼,时间一长就习惯了,假如有一天孩子不吃她的奶,她反而觉得身上不自在。哪儿不自在,她又说不上来。
曹老师工作很忙,他每天在家里吃点儿早饭,就去了公司,天天忙到深夜才回来。这一天,曹老师把一份技术资料忘在家里,他打电话让侯老师给他送到厂里,侯老师说上午学校搞评比,抽不出时间。曹老师只好自己回家取。
米粒儿没想到曹老师中间回来,等她听到脚步声时,曹老师已经走到她跟前,正呆呆地看着她的前胸。这时孩子还在含着她的乳头。米粒儿脸上腾地蹿起火焰。她急忙放下孩子,把衣服掩了起来。
曹老师当时没说什么,他到里屋拿了资料,对米粒儿说:我走了。
米粒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曹老师又回来了。米粒儿这一次有所准备,听见门响就把孩子放下了。曹老师看了看她,跟她解释说:我回来拿点儿东西。
米粒儿说:拿吧。
拿完东西后,曹老师郑重地对米粒儿说:别让孩子吃你的奶,不卫生。
米粒儿觉得被人剥了衣服,羞得无地自容。曹老师走后,她的脸烫得厉害。晚上,侯老师回到家里,看她脸那么红,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心慌。侯老师说:吃了饭早早休息吧,我管孩子。
侯老师最怕她得了病传染给孩子。
米粒儿早早睡下了,她耳边老是响着曹老师的话:不卫生。她不明白,奶有什么不卫生的。谁不是吃奶长大的?
从那以后,米粒儿跟曹老师就好像有了点儿什么。如果侯老师在家,曹老师很少面对她。侯老师不在,两个人就感到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好像有了共同的东西。其实仔细想一想,又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那么一句话:不卫生。
米粒儿感觉到曹老师挣钱很多,因为家里吃的用的,一天天都在变化。有时曹老师在家里接电话,米粒儿也能感觉到他口气不一样。对一千、二千的钱看不上。她心里就想,曹老师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娶了侯老师呢。她觉得当女人的,最起码应该有个好奶呵。再说,侯老师的奶就卫生吗?
她看着自己肥肥的奶,心想:自己比侯老师强得多,可自己是乡下人,就像老舍写的骆驼祥子,天生就是打工的。侯老师却能嫁给曹老师。她觉得不平,却并没有非分之想。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米粒儿可能就一直在曹老师家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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