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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短就得加脚赶



  父亲矮小,一米五的个头,不到百斤的毛重。农村的汉子靠体力,小不点父亲尽管聪明,但能给自己找个传代的女人也是很不容易。母亲不认识自己的名字,农活也干不来。家里就父亲一个弱劳力。穷得总是连锅都揭不开。父亲会讲很多哲理故事。他这一辈子,也就靠他的故事才找着一些活着的乐趣。
  因为家里穷,我每年读书的几元钱都是父亲费尽口舌借来的。记得我读初三的时候,学费是八元六角,父亲跑了三天才给我借齐。那年的年夜饭,父亲因为还债,仅买回七两猪肉放进一大锅萝卜里熬煮。
  我知道家里穷,不敢向父亲闹吃鸡、鸭、鱼、肉。那时。我多么想能跟别人家的孩子那样在大年夜里饱吃一顿肉呀,别的孩子都吃得满嘴是油,而我家年夜饭的桌上只有一海碗冒着几点油星子的熬萝卜。
  我睡觉的时候。父亲告诉我要早起,明天带我一起去给舅舅拜年。大舅是我们亲戚中最富有的一个。但舅舅离我们有四十多里路。我跟父亲很早就用萝卜汤泡了点饭吃赶路了。我们必须在大舅的中饭前赶到,我一路跟着父亲。父亲一路上还给我讲了两个哲理故事。
  开学一个月后。老师到我家告诉我父亲。让他给我准备好学费,说还没见过我这么进步快的学生,肯定能够考上县重点高中。将来读个重点大学绝对没问题。老师眼光很准。考高中时,我竟然考了全校第一!
  读高中学费大增,父亲跑了六天借钱,回家也没跟我说一个字。看着父亲苦着脸。我突然跪在父亲面前说:“爹!别借了,人生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啊!”父亲扶起我。点点头。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开始跟父亲一起干农活。一年后,家里终于有米下锅了。三年后,我见镇里有人南下广东打工,我成了村子里第一个远离故土的游子。
  我到广东后。先跟着人家在工地上拌沙、挑碎石。我挑碎石时,绳子总要多打几个结。因为遗传,我矮,高了我挑不着。我累,我苦,但我从不流泪。我总是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把困难一个个踩在脚下!
  我发表第一篇文章的时候,并没有惊喜。我把样刊邮寄回了家里,我知道。喜欢故事的父亲看了一定会很开心。
  现在,我不再给人打工,我成了父亲的骄傲。父亲常常在人前这样夸我:我儿子个子矮,只读了初中,但他娶了一个一米六的老婆,还有大学文凭,教书的!我儿子虽然是农民,但他不耍泥巴。他在电脑前码文字,每天能码出百多元!
  不管父亲怎么夸我,我却不敢松懈。因为,我永远忘不了那年大年初一我跟父亲去舅舅家的路上,父亲跟我说的一切。父亲的那一句:“咱爷俩腿短,就得加紧赶。要不就赶不上中饭!”更是深深地印在了我心里。
  是的,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会一直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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