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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壮文长篇小说节选)


□ 蒙 飞 黄新荣

  部长也是人啊
  
  经费落实,人员确定,方案通过,吴部长的心情像开年后的南江春光明媚了起来。下面的故事叙述看来又要落入俗套,但生活现实就是如此,就是俗,再说了,部长也是人啊。是人就得俗,通俗,庸俗,低俗,鄙俗。什么是俗,吃谷子的人就是啊。
  部长是吃谷子的。
  部长的春心与春天一起萌动。
  部长上次和小丽去北海市,有没有故事发生我不知道,因为我不在场。在去北海之前,有没有故事我也不知道,我不能捕风捉影,做长舌人。
  现在,部长虽然不是部长了,退休了,但我仍然很尊重他。我不能编排他的故事来说事。
  还是来说故事吧,或者说是寓言。
  史书中记载有这样一种鸟,鸟存在一生的意义就是飞翔、飞翔,无休无止的飞翔。飞翔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上苍许诺的爱情。直到精疲力尽的一天,冥冥之中的爱情出现在它面前,幽幽告诉它:“我不会飞,我只会走,我们能一起相伴走过后半生吗?”鸟还能怎样?只能走了,不再飞翔。
  想想,男人难道不是这样的鸟吗?
  到今天,当我接近部长1992年的年龄的时候,我对部长当年的举动有了新的认识。壮族谚语说,要理解一个人就要去坐一坐那个人坐过的凳子。我已经摸到了部长的凳子。
  像部长这样事业成功的男人是不是要通过婚外恋来证实自己永葆青春呢?有可能。四十岁到五十岁是男人的多事之秋,他们开始质疑生命的意义,抗拒生理和心理的老化。他们感叹事业成功的同时也惋惜青春年少不再,错失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仿佛从未享受过生命的乐趣。他们以行动印证了流行语:握着老婆的手,仿佛左手握右手;握着情人的手,好像回到十八九。于是,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成功男人们就感到以前日子白过了,想要重新来过。
  另外,现代生活给男人附加了太多的压力。男人没钱时,女人抱怨男人窝囊;男人有钱了,女人又担心男人花心兼花钱,整天盯得死死的。男人里外不是人,孤独成了男人的专利,一旦水土合适,孤独的种子就还绽放出别样的花景。其实,男人的婚外情就像男人的酒量一样,是用来向朋友们炫耀的,像文凭,像驾照,像传家宝一样。
  现在。北海印刷厂的朋友来南江还常常跟我联系,酒后往往要讲部长在北海的故事。也许,他们在部长面前也讲起我和晴雯北海之行的逸事吧。只要我在场,我肯定会阻止他们往下讲,这是对部长的尊重。为人还是要厚道些才好,不是吗?
  只是,每当我面对部长夫人时我总是有些不自然,甚至愧疚。部长邀我们打麻将,部长夫人就是优秀的后勤部长,温柔地给我们续水,煮夜宵。香烟断炊了,她还能下楼给我们买。部长赢多了,她真的怪部长,说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部长老是老了还是搞不清人情。过后她会巧妙地弥补我们,请我们吃饭什么的。真是贤惠。部长当年怎么啦?看着部长心安理得的满足样,我就更觉今是而昨非。
  只能这么说吧,部长也是人啊。
  
  一个主意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木棉树开满了南江市的大街小巷,棉絮带着青涩的芬芳传递春的消息。南江岸边,玉米迎着风爬上高高的山巅,张扬鲜活,张扬生命。
  春天真是好啊。这样的感叹不仅发自吴部长,还有晚会处梁晓霞处长。
  我的未泯的诗心在这个春天得到新的萌动。
  吴部长带领我们宣传部全体工作人员到南江岸边踏青,顺便烧烤,顺便解决晚饭,叫我们不快乐都难。我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的快乐当然是浅层次的,有玩有吃足矣。看着玉米潇洒地长着,墨绿的长叶子摇曳起舞,我忽然觉得我的少年时代也还是值得回忆,尽管那时一日三餐都是玉米,不是玉米粥就是玉米饭,见到玉米都下意识地反胃,能饱吃大米是过年过节的奢望。没有过去的苦,哪来今天的福?经历苦难是一笔财富,这是成功人士经常挂在嘴边说的,我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我也是成功人士了?
  今年的春天能不好吗?我们看着吴部长走向远处,站在岸边,双手叉腰,极目远眺,很有领袖风范。一年之计在于春,在这个春天,我们一年的工作全有了着落,更重要的是,经费有了充分的甚至是富余的保证,部长能不高兴吗?心情好,自然会感叹,这就是情景交融。那天拍的吴部长的照片,张张都是精品,照片中的吴部长神采奕奕,志满意得,好像鼻孔都大了一圈。
  梁晓霞处长就更有理由发出感叹了。表演本来就是她的专长,真情投入的表演,她的感叹就更富有感染力。我们部里就他们晚会处争得最多经费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都相信梁处长的感叹与吴部长一样是发自内心的。梁处长猩红的衬衣在踏青的队伍中招摇惹眼,清脆的笑声招引着河中的船工向我们嗷嗷尖叫。
  比船工的尖叫更尖的是梁处长的快乐呐喊。她在我的无私奉献之后情不自禁地对着苍茫大地深情地呼喊,群山回应,跌宕起伏。我不合时宜地想,梁处长痛快时也这样尖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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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08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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