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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湖


□ 陈宏伟

陈宏伟

  下午四时:监狱

  一种撕毁一切的啸叫声响了起来,声音尖锐而凌厉.像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划破了宁静的天空,在秋日里飞驰得很远,刺痛着人们的听觉。这是鱼湖拉响风哨的声音。风哨装在鱼湖的一幢青砖砌筑的古旧办公楼的楼顶上,在一个大功率鼓风机的鼓吹下,像一头卧伏着的呲牙咧嘴的野兽.发出震慑四野的怪叫声。

  很快人们知道了拉响风哨的原因:鱼湖跑了一个犯人!

  鱼湖是人们对申城监狱的俗称,监狱的四周环绕着一条小河,只有正门有一座石砌拱桥.形成一个天然的不可逾越的屏障。白天犯人们在管教的带领下列队从桥上走出来,下到四周的田地里劳动,晚上再在管教的护送下回到监舍。人们将申城监狱称之为鱼湖,乍一听不明所以.细一想竟也有些贴切的意味,犯人们就像一条条小鱼,鱼湖就是他们居住和生活的地方。

  其实三点钟的时候已发现犯人逃跑了。五监区种有几十亩地的杉树苗,树苗长至一米多高,地里面杂草丛生,影响了树苗的生长。前些天下了一场绵绵秋雨,地里的草长得更加繁密茂盛.因此这两天监区一直安排犯人下地拔草。下午两个管教领着犯人们下到地里以后,他们分别坐在苗地两个斜对的田角上,互成犄角之势,每人负责看守两条田埂。带犯人在田间劳动.监狱的纪律是每隔一个小时点一次名,三点钟的时候,一个管教点第一次名,发现少了一个犯人.他们立即仔细清查了一遍,发现还是少了一个,名字叫余金宝。他们想着余金宝是不是跑到别的苗地里方便去了,就四处喊叫着余金宝的名字搜寻了一遍,连旁边水渠的涵洞也查看了,余金宝仍然不见踪影。管教慌了起来.一个人负责把犯人带回去,另一个跑步回去向监狱报告。

  他们本来有手机的,但前一时期,有些管教将手机借给犯人打电话,十元钱一次,向犯人收取高额电话费。监狱觉察这种情况,规定所有管教在带犯人期间不准配带手机。因此,发现犯人逃跑以后,管教浑身上下一通乱摸,恍然想起身上没有手机,只好急急地跑步回去。狱政科长得知犯人失踪的消息后,又紧急派人到现场附近搜寻了一遍,查无所获,此时已经四点钟了.才急急忙忙拉响了风哨。

  监狱一方面将情况向省监狱管理局作了汇报.一方面紧急集合全体狱警和驻监狱武警支队的武警,四面出击,从二十里以外沿路设卡,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严格盘查过往车辆和行人。

  印有逃犯余金宝面貌特征的传单很快发到了每个执勤干警的手里,上面有一张黑白复印照片:余金宝,男,27岁,身高1.72米,光头,左脸上有一记疤痕,山东省高密县人,2002年10月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2003年6月入申城监狱服刑。

  晚上八时:哨卡一

  夜,沉寂而清冷,没有一丝风。

  在乡村公路上设卡巡视的有两名狱警和一名武警,狱警身着司法警服,手里拿着电警棍,其中一个腰里别着手枪,武警则举着一支半自动冲锋枪,旁边停着两辆白色警用摩托.一个狱警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支起一台探照灯.灯罩向上昂起着,一团眩目的亮光投射到路边的杨树梢上,映得四处亮堂堂的。

  路上的人很少,这里方圆二十多里都属于监狱的管辖范围,监狱本质上就是一个农场.建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近两千名犯人在这里接受劳动改造。这已经是今年第二起越狱事件了,一个月前收稻子的时候就从田里跑了一个犯人。那个犯人蠢得很,黄昏时分跑进了一个村庄,他身上还穿着浅蓝色囚服,剃着光头,因此很快被村人发现,气极败坏的他竟然用镰刀挟持了一名妇女,躲在一处柴院里负隅顽抗.武警支队的狙击手赶到,砰砰砰三枪,一条腿中一枪,一条腿中两枪。逃犯抓住以后,狱政科要求全监狱犯人都要写心得体会.从这次事件中谈自己的认识。那名逃犯最后有一条腿没有保住,被从大腿根部齐齐地锯掉了,这对监狱的犯人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但仅仅才过了一个月,竟然又发生这样的越狱事件。

  远远的,狱警李钢看见小路上有个影子一晃,说,那儿有个人!

  武警小赵连忙问,哪儿呀,哪儿有个人?

  狱警小王用探照灯一照.百米开外的一片乌蒙蒙的树丛中真有人走过。

  李钢立即提着家伙对小赵说,走,我们过去看看。他们顺着田埂追到村丛.那个人影见有人追来,竟然跑了起来。

  李钢喊道,什么人?站住!

  那个人慢慢地站住了,回过头来,两人心里一跳,竟然是逃犯余金宝,光头,二十七八岁,左脸有一个青色的疤痕,囚服已经被换掉了,上身穿着一件棕黄色格子褂,下身穿着.条蓝灰裤子,显得不伦不类的。才跑了几个小时,他已经搞得全身污脏,像个流浪的乞丐。

  李钢大吼一声,余金宝,往哪里逃!与此同时,他揿开电警棍开关叭哧哧地电了那个人一下子。那个人立即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头哇哇大叫起来,叫声凄厉而响亮,飘扬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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