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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断翅膀的精灵


□ 言 子

折断翅膀的精灵
言 子

言子 本名向燕。生于四川宜宾,祖籍云南。没来得及走进我童年记忆的奶奶,是一个私塾先生的女儿,一生饱读诗书,并用银朱圈点。我的血脉里流淌着她的血液,喜欢舞文弄墨,并以文字抚慰孤独的灵魂。年年月月,穿行于文字,犹如穿行于故乡的河流,寻找心灵的归宿。
八十年代创作散文诗,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小说、散文、随笔创作,已完成四部长篇小说(未出版)。作品见于《中国作家》等数十家杂志。曾被原地矿部聘为合同制专业作家,巴金文学院创作员。

她还是拨出了那一串电话,黑暗中。其实那串电话不会给她任何希望,她明白。早已明白。她已经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就那样坐着,很多时候,她就是那样。不开灯,不看电视,也不听音乐。身体被黑暗包裹着。房间未被黑夜浸透时,她手上是萧红的书,这几天,她在读她的《生死场》,读她的《呼兰河传》。《生死场》她记不得自己看完过没有,《呼兰河传》她是读过几遍的,这是第几次阅读她已经记不得了。以前她不是很喜欢《生死场》,这次她静下心来慢慢读,读出了一种全新的感受,甚至有一种震撼,那就是萧红眼睛里人在生死场上的来来去去。生命的悲凉和悲苦!尤其是女人的悲凉和悲苦!萧红是怀着怎样一种沉痛悲哀的心情在写这篇小说,让自己的灵魂也在生死场上游走。她那年轻的生命,那么年轻的生命,已经在深刻地体验着生与死的命运。生命!生与死!谁能逃得过生死场?萧红笔下那些卑微的生命逃不过,所有的人都逃不过。有了这一次阅读的全新感受,她也完全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而萧红,是一个早熟的作家。女人,是要经历坎坷和磨难才能真正成熟,才能更深刻地体悟生命。萧红过早地经历和体悟了人生的悲哀和生命的不幸,成就了她文字的早熟,行文在生死场上似滴血的向日葵,在黄昏的风中凄婉地吟唱。她的情绪被萧红的文字感染着,自己也在生死场上游走。她需要有个人陪着她在黑暗中坐坐,陪着她一道,游走。很不情愿地,她拨出了那串电话。
他说他有事来不了,后来又说办完事再来。她就那样窝在椅子上等他,直到他走进来。他说为什么不开灯?说着就去开墙角的落地灯,被她制止了。他说好吧,那就不开。他挨着她坐下,他们被黑暗包裹着。没有言语,他们之间好久以来都不能很好地说话了,甚至,无法和他亲热。她很想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或是靠进他的怀抱,但她现在做不到。他说,你怎么了?他去抚摸她的手。她没有吭声。他又问,你怎么了?她仍然没吭声,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很久,她才说,是不是每个人都在生死场上漂游?他说,你在看萧红的《生死场》?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他当然看不见。我在想萧红写作这部作品时的心境,一定非常黯淡,她说。他去吻她,她内心虽然极不情愿,但这次没有拒绝。这天晚上她很虚弱,一个人窝在黑暗里她就感到非常虚弱,她不想拒绝。后来他们上了床,在黑暗中完成了一切。他没有走,在她床上睡了一夜,天刚亮,她就把他叫醒,催促他赶快离开。她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身体,又上床蒙头大睡。
她仍然很虚弱。

萧红在遇到萧军时,是不是也很虚弱?那时她被她的流氓丈夫遗弃。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那是继母给她许下的一桩不幸的婚姻,有了被遗弃,才有后来的萧红。她的文学之路就这样开始了,和萧军一起过着颠沛流离、动荡不安的生活。没有归宿,永远在漂泊中,也许,文字让她的灵魂得到些许的慰藉,让她的哀伤和痛苦有了短暂的寄托。萧军不能安置她的灵魂,他们的分手就说明了一切,她无家可归,真的是,无家可归!所有的艰难困苦都走过来了,他们为什么不能继续走下去?为什么要决裂?以至萧红根本不想再见到萧军,是怎样的伤害和伤痛!没有很深的伤害和伤痛。一个女人是不会这样的,并且这个人是拯救过她的人,是和她一起写作一起走过艰辛岁月的人,是彼此相爱过的。为什么就不能相爱了?所谓的爱,是不是都是这样?男人和女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只有开始,没有结局。如果萧红在四十年代也像一些左翼作家一样去延安,她的命运会不会有转机?她没有,和端木蕻良去了香港。她没随大流去延安,说明她的心境是多么黯淡。只能是,黯淡。从走出家园那一天,她就是一只在黑暗中歌唱的精灵,翅膀上的湿雾太重,飞行中的歌唱是那么沉重。一只寂寞又沉重的精灵,一只在黑暗中歌唱的精灵,她的翅膀折断了!

折断翅膀的精灵回归了她永远的寂寞,在异乡。时代造就了萧红,也扼杀了萧红的生命。

其实,她并不想见他,但那天晚上她还是给他打了电话,女人在寂寞和虚弱时是不是都是这样?她以为可以解脱,她,以为可以。那天晚上,她是在和一个陌生男人亲热,和一个陌生男人做爱。他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陌生了,而这样一个陌生男人她曾经热烈地爱过,用她的生命用她的灵魂热烈地爱过。那时,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精神上的归宿,灵魂也有了依托,结果不是那样。不是。男人要依托的是她的肉体,与精神和灵魂无关。一个女人的肉体,能温暖他寂寞空虚的生命。而她,既要男人的肉体也要男人的灵魂。一开始她就知道男人需要的是什么,她相信能慢慢感化他,使他感受到她对他的爱。最重要的是她爱他,不想因此而放弃。有一段时间,她相信他们的结合是灵与肉的结合,是彼此的爱,后来她才明白是一种假象,男人是做出来的,尤其善于把他们的“爱情”做给大家看。只有她才明白男人是一个怎样的人,私下里是怎样待她的,她感受到了男人的虚伪。她看着他表演,他总是以一副诚实的面孔呈现给大家,多年来他就是这样表演过来的。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好男人,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只有她是真正了解他的,他的诚实和温文尔雅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她才了解他的自私、麻木、冷酷、虚假,了解他的古怪和病态的自尊。这种男人,其实是最靠不住的。即使有爱情,他也不会为了爱情损害一丝自己的利益,连一丝麻烦也不会往他身上沾。爱的结果是她彻底了解了一个男人。了解一个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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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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